第一章 决定上高中

我从小成长在江汉油田。既不同于大城市，又不同于纯粹的农村，江汉油田于六十年代末组建，坐落在以水乡园林著称的湖北省潜江市郊区。大约是以会战的形式，油田人员来自全国各地，说什么口音的都有，自成体系，形成了一个以石油产业为基础的小社会。一条名为五七大道的主路贯穿油田各单位，孩子们都上本地的子弟小学和中学。我的父亲是中学老师，严格说来不直接与油田相关，但是大多数同学的父母都在跟石油直接相关的行业。

八七年六月，中考结束，我也从向阳一中初中部毕业了。初中毕业对很多同学来说，是人生的分水岭，尽管那时大家才十四五岁。如今初中毕业升入高中，再参加高考，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。然而在当时却需要仔细考量，因为考上大学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。

那时候在油田工作和生活，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。大家表面上不动声色，到了集市上，优越感就出来了。说起附近的农村，乃至潜江市的居民，我们都统统称他们为“地方上的”，言语间透着自豪，“我为祖国献石油”，是国家的人，由国家直属领导。在这种情境下，父母为子女筹谋，就会考虑，如果能够让子女继承父母的职业，就是非常理想的抉择。

那个时期也恰逢国家需要培养更多跟石油产业链相关的技工人才。江汉油田就有一所石油技工学校，于是顺理成章，很多同学就选择了去技校学习。两三年后，学制结束，在油田就业，人生道路从此安稳走下去。

比较抢手的是上中专的名额，一般一个年级就只有两三个，竞争非常激烈。当时江汉油田对口的中专在天津，也是学习石油相关的专业。毕业之后，跟技校的学生一样，也会分回油田，不过级别上会高一些，大概相当于技术员。上中专需要中考成绩比较好，家庭也支持，毕竟小小年纪去遥远的天津上学，家里要舍得，孩子也需要有独立生活的思想准备和能力。我有两位从小一同长大的好朋友晓凤和英子就去天津念了中专。她们毕业后分回江汉油田，也算是实现了父母对她们的期望。

上高中，考大学，在我看来则是理所当然。我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，大多数时候甚至就是学校的第一名，就算大学录取率再低，也应该还是很有希望吧。后来跟父亲闲聊，他说起我妈妈琢磨过让我选择中专。这个主意立刻被父亲否决了。父亲自己华中师范大学毕业，女儿成绩又一向出色，未来当然会上大学，只是能上什么档次的大学的问题。江汉油田只有不到二十年的历史，父亲所在的向阳一中已经是油田最好的中学了；可是论起教学质量，不要说跟湖北省有名的重点中学相比，就是跟咫尺之遥的潜江中学比较，都差上一大截儿。

父亲是向阳一中的教导主任，在我上初中之前的几年，就主导在初中部成立重点班，希冀集中优势教学资源，培养尖子生，成为重点大学的考生预备队。尽管如此，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有，但是不算多；再者，清华就像一个遥远的梦，在当时都难以想象。想来中学教育质量的提高，也不是一朝一夕炼成的，需要各方面的努力，也需要时间上的积累。

我去哪里读高中就成了父亲考虑的头等大事。邻居中有一位老乡，家中的大儿子在前一年考上了清华，着实令人羡慕。可是，他没在油田读书，而是从位于附近仙桃市的区重点沔阳中学考上的。父亲自己六十年代也是上的区重点天门中学，到女儿这一代，该如何抉择？父亲师范大学毕业，有同学分散在湖北各个学校，他为此专门去咨询过到附近县市有名的重点中学上学的可能性。

初三下学期的时候，油田教育处传来消息，打算组建一所油田自己的重点高中，就办在当时的广华中学校园内，称为广华二中。除了住在广华附近的学生，其它所有学生都需要住校。当时还是六天工作日，只有星期天能回家休息一天。以我在学校的成绩，考上这所新的重点高中应该没有悬念。父母几经权衡之下，毕竟不放心女儿走太远，广华二中的成立也算是一个契机，那么就这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