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住校

住校是件大事。我上学相对早，初中毕业刚刚十四岁。这时候离开父母，过集体生活，一切都要自己来，父母似乎比我还要焦虑。妈妈尤其不放心，再一次跟我唠叨起我刚上小学的时光。我那时六岁，不满足七岁上小学的要求。因着好朋友小莉七岁，要上小学了，我吵着也一定要跟她结伴同行。都在教育系统，父亲认识小学校长，于是校长象征性地让我数了数数，做了几道简单数学题，算是过了关，我就成了正式的小学生。不光心愿得到满足，还跟小莉成了同班同学，那会儿别提多高兴了。妈妈叹气，说她那会儿就在家里掉眼泪，这么小的孩子，冬天这么冷，冻手冻脚的，会不会连笔都握不住？

我有些不耐烦地跟妈妈嚷嚷：“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？别的同学能住校，我也能行”。我不仅不紧张，还直盼着暑假快快过去，急着去新学校，见新老师，新同学。

总算到了开学的日子。跟父亲从家附近的公共汽车站乘交通车，沿着五七大道一路向西，到了广二站，继续南行两站，就到了广华中学。校门不在五七大道上，而是向东纵深几十米，远离大马路上的喧嚣。进了校门，就是学校的大操场。

宿舍楼在校园深处，是一栋四层的楼房，有着红色的砖墙。楼背后隔着围墙是一片原野。每一层就是一排房间，所有房间门朝南开。门前是长长的过道，楼梯在中间，水房在楼梯边上。一二层据说是教职工住，三四层就都分给了我们这一级高一的新生。三楼全是男生，四楼主要是女生。由于男生比女生多一些，一部分男生就荣幸地跟我们女生做了邻居。现在回想起来颇为诡异。那时候可能学校也有难处，毕竟是第一届有这么多住校生。到了高二的时候，女生就全都搬到另外一栋楼了，这是后话。

除了被褥衣裳文具，每位同学还需要带储物柜，因为宿舍的确是除了三张上下铺，什么也没有。那会儿大家不约而同都带了床头柜来，一字排开，很有点壮观。

我分到顶头401房间，跟另外五位女生合住。给我分的是进门右手边的上铺，靠着面向原野的窗户。上铺离地面大约一米五的样子，问题是没有栏杆！我想象在上面睡觉，半夜若是不老实，会不会翻下来呢？小莉家地方小，孩子多，她们姐妹俩就睡上下铺。她妹妹有一回裹着被子从上面掉下来，居然完全没感觉，接着睡，成了跟我们炫耀的资本。我没有她那样心大，也没她那么瓷实，看着这高低床，生了胆怯之心。

父亲上下打量了一阵，出门去了。过了一会儿回来，不知从哪儿弄来两根长长的木条，在两边床头用绳子绑上，做成了栏杆，暂且解了我心头的忧虑。后来似乎过了一个月左右，学校给所有的上铺都装上了大约半张床那么长的铁栏杆，一下子就正规多了。

我们宿舍是混合宿舍，我跟王炯两人在高一四班，另外四位女生在三班，分别是孙琦，艳霞，晓华和俊芳。眼见着周围一圈明艳亮丽的青春少女，就这样即将开始朝夕相处的日子，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