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四班


高一分四个班,每班接近五十人,四个班平行,没有重点非重点之分。据说为保证公平,全年级学生按照中考分数总排名,第一名进一班,第二名去二班,到第五名则倒过来分,就是第五名进四班,第六名进三班,依此类推。我排名第四,分到四班。从此“四班”成了我们班同学共同的名字,一直延续到现在。

广华二中作为新成立的重点中学,只是名义上的称呼。教室宿舍办公室,都是暂时借用原广华中学的地盘。大约是同时安排四个班在同一栋教学楼有困难,一班和二班被安置到新实验楼的一层,三班和我们四班则分到新实验楼对面的教学楼一楼。

“记得当时年纪小,你爱谈天我爱笑”,每每读到这句话,总能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。一个晴朗的日子,我走进教室,惊喜地发现我跟王炯是同桌,坐右手边靠墙第二排。跟她打过招呼之后,转身见到两位男生。一位青涩的小男孩模样,让我错觉怎么他也上高中呢。另外一位则眉目清秀,连微笑都带着稳重的气质,我立刻心生好感。从此开始四人说说笑笑的日子。

小男生名叫筱雨,后来知道还大我月份,可是那种当他小弟弟的感觉从第一眼开始就没有变过,直到现在。他其实个子很高,可是说话,神情,笑容,不知为什么常常令人起怜爱之心,类似看见精灵调皮的小男孩的感觉。我在班上年纪偏小,属于经常受大家关照的女生,可是对他就会起姐姐般的心情。去年见他,脸上浮现的依然是青涩如中学时期熟悉的笑容。就想,真好啊,时光在流逝,可是终究还是有些东西留下了。

坐我后面的稳重男生,姓贺,果然被班主任委以重任当班长,一当就是三年。后来,QQ群,微信群的兴起,让大家有回归中学教室的代入感,他也毫无争议地成为群主和组织聚会的联络人。班长外号贺香,起源于开学不久后的一次体育课。体育张老师按花名册点名。也许是他的名字写得潦草了,看起来像香字。无人应答,老师迅速低头,又看了一眼花名册,抬头再点贺香,大家反应过来,哄堂大笑,这个外号就此算是坐实了。其实我觉得这个外号挺好的,让他平添了一分温润柔和的气质。想当年三国荀彧嗜爱香气,得一荀令香的美名,贺春同学这个外号可美得很啊。

高中三年在一个教室,加上住校,大家真的可以说是朝夕相处。同一间宿舍自不必说,在教室里坐同桌前后座,也大大增加了交流了解的机会。我有时会想,什么是缘分呢?很多时候它是偶然发生的,可是要让它生长持续,也需要气场契合。

筱雨和贺春来自东方红中学,我和王炯则来自向阳一中。当时的江汉油田,有三所规模最大的中学,东方红中学,向阳一中和广华中学。这三所学校占了入学生源的一半以上。我初中所在的班就有接近二十人考入广华二中,所以就算进入新学校,仍然有很多熟悉的面孔,感到很自在。不知道其他从小学校来的同学是什么体会。他们常常就几个人考入,刚开始的时候不知有没有觉得孤单。

刚跟同桌邻座相识,就见一位高高瘦瘦的男老师笑嘻嘻地走过来。操着一口天门口音的普通话,他指指我和王炯,说,“好!郭芳!王炯!” 好像要把我俩的名字和人对上号。后来知道是班上的数学孙老师。他说完,开心地拿给我们两个小奖品,说是奖励全国初中数学竞赛获奖。我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不明白为什么初中时的竞赛,上了高中还得一份奖品,就猜是不是初中时没来得及发。想来各学科的老师对在自己学科表现优秀的学生,总难免有一点点偏爱。这会儿过来打招呼,或许也是对我们俩这未来高中三年的数学学习寄予厚望。

我跟王炯在初中时不同班,并不怎么认识。初三参加全国数学竞赛,全校就我俩获了奖,让我对她产生了兴趣。她住在测井小区,离初中所在的向阳一中较远,每天骑自行车上下学。有一天放学的时候,走出校门,我看见她,也不知道该怎样跟她打招呼,大概就问可不可以搭她的自行车。她有些惊讶,不过还是让我搭车,顺了我一程。说什么了完全没印象。只是现在想想当时搭讪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。那时候可完全没有想到,她会成为我最好的闺蜜,多年来的精神支持。

我跟王炯真正熟悉起来,就缘于高一开学第一天成为同桌,并且两人分到同一间宿舍。她中等偏上的个子,脸圆嘟嘟的,皮肤白里透红,虽然是单眼皮,但是眼睛很大,炯炯有神。我常想她的爸爸妈妈肯定在她出生的时候是这样的感受,所以给她取名为王炯。王炯性格开朗,喜欢说说笑笑,跟男生相处起来也很自然。后面两位男生又属于容易聊得来的一类,我们四个人很快打成一片。其实随着时光的流逝,我才发现,她嘻嘻哈哈的外表之下,藏着一颗细腻敏感的心。

2016年12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