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眉眼弯弯
周六下午上完课,一周结束,就到了回家的时刻。有性急的同学,下午去上课之前,就把该带回家的东西收拾好了带到教室,这样下课可以直接奔出校门。公交车站在学校门口,大部分同学都会在这里坐车,而且是去同一个方向。总机厂和周矶的同学则常常走去公交总站,搭乘去往另外一个方向的公交车。
周末踏上回家的行程,就会发现初中的小圈子又出现了。从同一所初中考来的同学,往往家住得比较近,结伴回家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。我跟文玲,秀芳初中就是一个班,而且都住在向阳小区,确切一点说基本上就是前后楼的距离,父母之间也相互认识。文玲跟我都在四班,我俩下课时间一致,时常一起走。秀芳分在二班,有时候碰上也跟我们一起,不过我更多印象是跟她一同返校。
等车的人永远特别多,里三层外三层。车厢内更是,即便公交车已经是前后两截加长的那种。学校门口这一站是第二站,基本上从总站来的车,停靠的时候,车厢里已经很多人了,能挤上去很不容易。甚至有时候总站过来的车实在太满了,司机干脆就不停,绝尘而去,留下张望已久,满怀失望的人群。那时候小巴还没有兴起,公交车差不多就是唯一的选择。
这会儿就常常跟文玲商量。两个人思前想后,“要是再挤不上去怎么办?要不要去总站坐车?” 衡量来衡量去,还是按兵不动的时候居多,毕竟有走去总站的功夫,在学校门口多等几辆,怎么也上去了。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高峰期就不能多开几辆车。交通大队也是油田的一个单位,或许确实车辆司机有限。
我记得特别清晰,住校第一周回家,我跟文玲坐车到了五六站下车。妈妈在五六站附近的集市做一点小的服装生意,那会儿应该还在忙,我打算到她那里看看她再回家。附近认识的施阿姨凑过来,开心地打招呼,“芳芳回来啦!想不想家呀?” 我别扭了一下,说想。自己都觉得口是心非,刚刚住校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呢。更别扭的是,文玲就在身边,有点鄙视,“我还不了解你?” 的神情,让我感到有点无地自容。
文玲圆圆脸,眼睛弯弯的,会觉得她永远都是笑模样,这一点毫无疑问遗传了她的妈妈。初中的时候,我家和她家住同一栋楼的不同单元,几乎每天都一同上下学。放学后,每每跟同一栋楼的小伙伴们玩踢键子,打沙包,直到天黑,各家的爸爸妈妈在窗口,呼唤孩子的名字,才依依不舍地回去。期中期末考完试,更是放松,大玩特玩的时刻。文玲家往往成为据点,聊天之余,就是打牌。那会儿刚刚学会打升级,几个小女生都兴致昂扬,为着抓的一手主牌而喜形于色。
文玲有两位很帅气的哥哥,颇令人羡慕。她有一次绘声绘色地跟我们讲,她出生的时候,小哥哥高兴地叫唤,“我有小妹妹啦!” 听着就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公主。我们每次去文玲家里玩,她的哥哥们从来不嫌弃,即使在看喜欢的足球赛,也对我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很宽容。文玲的妈妈更是和蔼,春节时自己炸的麻花,猫耳朵,都是我们这些小姑娘热爱的美味。
说起来又有两年没见了。有一年回国,在武汉停留两天,她和三位同学特地来武汉相聚。她摘了眼镜,更加神采奕奕,依然是爱笑的小姑娘模样。我有些担忧地问她,“做近视眼手术,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呢?”她甩甩头,笑眼弯弯,满不在乎地说,“管它呢!老了以后再说,现在不用戴眼镜,太爽了!” 依稀间,我仿佛又见着那个抓着一手好牌的小姑娘,坐我对面,神气地甩下一张大牌,”吊主,压了!“
2016年12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