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宽容

食堂的伙食着实不怎么样，有时候实在馋了，中午放学就会直接奔出校门，挤公共汽车回家吃顿午饭再赶回来上课。毕竟家离得没有那么远，时间上虽说略微紧张，但一般来说也还来得及。突然回家给父母带来惊喜的同时，也会有点遗憾，因为他们没有料到我会回来，饭菜准备得就不够充分，更别提丰盛了。那时候没有电话，联系起来很不方便。

我不知何时发现朱斌也会中午回家。他家离我家特别近，我就托他回家的时候转告我父亲，我第二天会回家吃饭。这样不仅能回家吃一顿好的，妈妈还会提前准备一些食物让我带回学校。

我跟朱斌初中同在向阳一中，并且同班。刚上初一，学校设有两个重点班三班和六班，我在三班。开学没多久，有一天班主任许老师突然把我叫出教室，跟着他去他的办公室，说是有两位新同学要插班，分到我们两个重点班。我糊里糊涂跟着他去，还以为要我去跟他们比一比呢。谁知就在那儿站了几分钟，老师就让我回教室了。我至今也没明白老师的用意。两位新同学就是朱斌和杨扬。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朱斌。很快他来到我们班上，杨扬则去了六班。想想很有意思，他俩初中非得分到不同的班级，高中倒是一同考上广华二中，且都分到二班了。我后来听说杨扬家住测井小区，是个开朗爱笑的小姑娘。因为这一次相见，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。

初中不知道什么原因跟朱斌熟悉起来。我后来回想，他家跟秀芳家是老乡，我跟秀芳又属于熟悉到常常串门的好朋友关系，再就因为住得近，连带也认识了他们的爸爸妈妈。

高一的周末一天，我去朱斌家里玩。刚进门，就发现几位男生在打麻将，都是班上的同学。他们问我会不会，我说还从来没玩过呢。一阵推让之下，有同学给我让座，乐呵呵招呼我，“那就学一学，一般新手手气都会好！” 我第一次接触麻将，从摆牌学起，很新鲜。基本规则明白了以后，感觉还有点意思，而且确实头一回手气还不错，估计都是撞的运气。大家常常说新手手气好，我觉得其实不过就是新手还没学会按套路出牌，对手的策略就不大用得上。后来玩的机会并不多，主要还是兴趣不足，但是似乎爱玩的人包括同学还蛮多的，可能我还没完全领会它的乐趣所在吧。

高一开学才一两个月的样子，周日一早，一位高中同班男同学突然到访。正好父亲也在，把我紧张得不行。正不知如何是好，我情急之下，灵机一动，出门把朱斌请到家里来，大概是想给父亲营造一个同学相聚的局面。后来想想场面颇为诡异，因为朱斌跟这位到访的男生并不认识。完全不记得当时都说了些什么，反正是过了这一关。大约发现这一招管用，我后来好几次拿朱斌当挡箭牌。再以后我更是把这一招发挥到令人发指的程度，居然还仗着我俩相熟，把这当成理所当然。也许他早就看出来端倪，只不过不想戳穿我罢了。

刚上大学的第一年，大约是跟同学通信最多的一年。有一回收到朱斌的来信。他在信中问我，“听说清华的女生走路像冲锋，是不是这样的？” 我当时看了信惹不住笑起来，觉得很好玩，因为在学校里赶时间，急匆匆的时候还真是蛮多的。

在网上跟他聊天，说起来我们各自的女儿也都到了高中的年纪。他说要让女儿向郭芳阿姨学习。我听来就觉得很惭愧，当初自己整个成长青春期，多少幼稚的行为被他看在眼里，还能得到榜样的位置，实在汗颜。时光荏苒，三十年倏忽而过，如今常常被赞说话处事得体，可是在他面前，就会感觉现了原型。好在他仍旧是从前的好脾气，从不为难我，轻松一句，就记得确实挺熟，关系挺好的啊。我也总算放下心来，原谅曾经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