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百年修得共枕眠

天气越发的冷了。宿舍里没有暖气，屋内屋外没有区别，晚上钻进被窝当真需要极大的勇气。从前在家里住的时候，妈妈会烧了开水灌热水袋，提前暖一暖被子。或者家里打开使用煤气的网状火炉，烧得红红的，至少可以烤烤火，手脚暖一点，房间里也会稍稍热和一些。妈妈给我缝了厚厚的被子，我还常常就穿着毛衣睡觉，依然觉得难以抵挡寒意。

搬到404有一段时间了，同宿舍的女生也渐渐熟悉起来。不知哪一天起，我就开始了轮流跟冬梅和潜贞同床的日子。虽然那时候大家都很瘦，可是床终归是单人床，怎么挤下的，而且还不觉得太别扭也是奇迹。她俩的床都在上铺，我现在都难以想象自己就这样不嫌麻烦，爬上爬下跟她俩挤了一整个冬天。我有没有打扰到她俩的睡眠？我一向睡眠极好，不大受干扰。可是她们呢？有没有怨言？我猜会有吧，可是至少没有跟我说过，于是我就这样心安理得地霸占她俩的床铺，度过了住校以来的第一个寒冷的冬季。

冬梅那时候梳齐耳短发，剪厚厚的刘海；鹅蛋脸，眼睛弯弯的，樱桃小口。我尤其喜欢她咯咯笑的声音，脆生生的，特别有感染力。我不记得自己带的是怎样的热水袋，可是记得冬梅的。她有一个圆圆的深棕色的热水壶，比较硬的那种，像是塑料做的，而不是常见的橡胶做的热水袋。一天傍晚，天阴阴的快黑了，我站在走廊上，远远望见冬梅走在楼前的路上。想是刚刚从开水房回来，抱着热水壶，慢慢地走，边走边张望旁边的篮球场。也许当时篮球场上有比赛吧，不记得了；可是记得她梳着齐齐的刘海扭头张望的身影。

似乎中学毕业以后跟冬梅就再没有见过。一零年有同学组织全年级聚会，建起QQ群，我也得到了冬梅的联系方式。网上聊聊天，得知她在广东做老师，有一个女儿。最近我的发小英子在东莞组织在广东的油田同学聚会，她也在其中，不再留刘海，笑起来依然是眉眼弯弯。

潜贞个子不高，大眼睛，皮肤白净，嗓音清亮。说话快人快语，做事风风火火，很有特立独行的风范。高一那年的愚人节，几位室友琢磨，愚人节不可辜负，得想个辙。最后定位于同班男生晓东。晓东跟潜贞是初中同学，就住在我们隔壁，帅哥一枚，秉性敦厚。潜贞说，我跟晓东熟，说了他准信。然后就见她在走廊煞有介事跟晓东说，晚上九点，在篮球架旁边树下有人等你。晓东半信半疑，真的假的？潜贞也不容易，以多年的交情担保，谁还骗你呀。快九点的时候，就见晓东在走廊踱步，遥望篮球场，一看就是在犹豫。潜贞一看不行，派我去当诱饵。我颠颠地去了，等了一阵，转念一想，真等着了，那不成真的了吗，到底谁捉弄谁呀？赶紧溜了。后来合计，怎么着也该设计成他去等啊。

一零年同学聚会，潜贞也参加了，还是从前风风火火的模样，多年修炼情商更加了得。我爱跟她说话，后来也常常在网上聊天，有什么别扭不开心的事，跟她说说立马就不成问题，实实在在是朵解语花。看她工作之余，学舞蹈学唱歌学外语，跑步健身打球，就感觉这才是理想的生活状态。

冬梅潜贞都分在二班。上高二以后，我们搬了宿舍楼，宿舍也顺带重新做了调整，联系就少了。我想夏天我应该是自己单独睡的吧，完全记不起来了。可是我记得我们一起偎坐在温暖的被窝聊天读书的时光。潜贞后来调侃，“百年修得共枕眠”；我想说，谢谢两位小姐妹，是我的福气好，是你们的体谅和包容，才让我们修来这样的缘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