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班长


转眼就到了年底,各班都开始筹办元旦晚会。应该是很热闹吧,可惜我只记得自己的节目。我跟班长贺春合唱了一首歌,歌曲的名字叫做《人生小站》。

402房间也是四班女生宿舍,有一台立体声双卡录音机。这在当时可是难得的奢侈品,颇令人羡慕。午饭时间,她们有时会放当时的流行歌曲。“来自心海的消息,我爱上你,从很久很久以前”,张蔷的嗓音狂野又浪漫,听得人心潮澎湃。“一个是阆苑仙葩,一个是美玉无瑕“,一曲《枉凝眉》凄美苍凉,动人心弦。偶然间听到《人生小站》,莫名很喜欢,有几天专门去她们宿舍听,跟着唱下来。

贺春当时坐我正后方,喜欢哼歌。我突发奇想,转头问他有没有兴趣合唱。他有些意外,不过很高兴地同意了。最后两人商定一人唱一段,结尾合唱。这首歌我到现在还记得曲调和歌词。

记得那是夏季
  天气多风又多雨
  也许是纯粹偶然
  在这小站遇见你

多少次的见面
  你我默默无语
  不知是有意无意
  两颗心互相躲避

面对面两列火车
  擦肩各奔东西
  这也是命中注定
  有相聚就有分离
  噢 忧伤的一出戏
  噢 忧伤的一出戏

当时只是觉得曲调优美;现在回头看看,其实还是蛮伤感的一首歌。中学坐同一间教室,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,日子似乎永远过不完。每天上课作业之余,总有很多嬉笑打闹,很多的小心思小情绪,三年仿佛要漫长到遥遥无期。

课后跟贺春练习合过几次。晚会那天,我们的节目排得比较靠后。这时别的班晚会可能已经结束,或者是有不安分的同学,自己班活动还没结束就跑到其他班去晃悠。我们班窗口外就挤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同学,我看见老同学朱斌也在其中,一阵紧张,差点忘词,仿佛一点小心思,就要被看穿坐实了。

贺春只大我一岁,可是在一群刚刚升入高中的半大小子里,凸显出成熟稳重的气质,令那时的我仰望赞叹,也多了一份关注。贺春微笑居多,我所见来永远是温和的目光。他大笑的时候很有特点,笑到后来会不自主的吸一口气。我的发小英子以前就说我有这个问题,虽然我自己不觉得这是个问题。我反驳她,每个人的笑的风格本来就不同。我观察到贺春这个特点,暗暗得意和开心,像是发现跟偶像的共同点,而且是有些独特的共同点。

贺春当时很喜欢打篮球,大约是我们班的主力。我对篮球完全不懂,也跟着其他女生凑热闹,去球场给自己班男生加油助威;这在当时也算是校园一景。我在学校的时候对体育持惧怕的心理,没有一项擅长的运动,感觉自己完全没有运动天赋,也没有想到去努力去加强锻炼。这也可能跟当时家庭,学校都只重视学习有关,回想起来深觉遗憾。我喜欢看其他同学在球场上,在运动场上,英姿勃发,汗水淋漓,能切切实实感受到青春的朝气和力量。后来跟贺春聊天,问他还有没有打篮球。他说,大学时也经常打球,后来伤着了,打的就少了,有点可惜。

油田的图书资源极为匮乏,书店里有趣的书不多。父亲偶尔带我去石油工人俱乐部借书,净是《说唐》《隋唐演义》之类的小说,当然也很好看,我还看了不少。学校有图书阅览室,种类有限,连看点杂志都限制时间,还不能借回去。在这样艰苦卓绝的条件下,贺春有一天告诉我,他有一本小说《早恋》,肖复兴写的,问我要不要看。只听这书名就足以让人面红耳赤,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。那天似乎是在高一的暑假,几个同学约好了去五七场贺春家里玩。我坐在贺春家的房间里看书,窗外是耀眼的阳光。我对书的内容没有太深的印象,但是对聊起这本书的场景,倒是印象异常深刻。大约在当时,这实在算是另类的小说了。

正如歌中所唱,有相聚就有分离。大学伊始,大家各自奔向火热的生活,寒暑假偶尔相聚。毕业,工作,结婚,出国,回国,等大家都稳定下来,多年后的重逢就到了零七年的暑假。在武汉见面,我只觉得他依然如初,微笑的时候会抿起嘴,目光柔和。我后来几年回国,但凡是回油田,他都会组织同学们相聚。零九年暑假路过武汉,没有回油田,他还和几位同学一起从油田来武汉,开心之余,心底涌动的是感动的情绪。在我心中,贺春有如兄长,温暖而有力量。在班上,他则算是领军人物,号召力极强。一零年和一五年的全年级同学聚会,他尽心尽力,参与组织都非常成功,我对两次聚会印象都极佳,也感激他和组织者的付出。

二零零七年七月,在广华同学聚会时与贺春合影

难以相信高中入学已是三十年前。那个初次见面微微一笑,宛如一阵清风的少年,却并没有远去;任何时候想起,都是温暖的记忆。我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聚。

2017年1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