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拉面

学校门口有两家拉面馆，一家叫做四季春，另一家叫做西北拉面馆。两家都开在街边小平房里，相隔不远。要是实在腻烦了学校食堂的伙食，我就会拉上同学一起出门，打打牙祭。八七年的时候，附近的饭馆很少，我也没有全家人一起出门去吃饭馆的印象。毕竟比食堂贵，即便去也只是偶然为之。

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快到了。我某天想起了妈妈做的卤肉，馋得不可自抑。直接回家肯定吃不上；事实上不到过节，家里卤肉也做得不多。就托中午回家的同学捎信给我爸妈，问能不能做点卤肉送来。结果期末考试第一天的上午，父亲就给我送来了，还嘱咐我早点吃完，免得搁久了坏了。那天是我能记得的难得的一个晴朗的冬日。虽然很冷，天特别蓝，阳光明媚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上午考完一门，我就捧着父亲带给我的一瓶子卤肉，跟几位同学出去吃拉面。走在路上，我远远看见父亲和数学孙老师肩并肩站在家属楼三楼的楼道聊天。路过的时候，我仰头朝他俩笑笑，跟同学欢天喜地出门去了。

拉面馆做拉面不完全在后台，坐在店里也能看得见。就见师傅揪一块揉好的面团，双手扯开了，一根折叠，变成两根，在案板上拍打，两根扯细了变成四根，一直持续到师傅认为粗细合适的程度，去掉两头，剩下的面条就可以下锅了。我喜欢面条粗一点，更有嚼劲。不记得汤里有没有青菜或者肉之类的食材了，就记得特别香。我把卤肉贡献出来，倒是遵循爸爸早点吃完的指示，几个人一分，基本上就只剩一点压瓶底的了，留着我下顿再解解馋。小饭馆设施非常简陋，四方桌是很矮小的那种，像小学生的写字台；凳子也是矮矮的，大家也就是凑合围着坐，边吃边聊，吃饱就开开心心回去了。

高二上学期，宿舍楼后面的原野上，建起了广华集贸市场。除了附近的农民在那里摆摊卖菜，也有一些小餐馆陆续开张，其中就有拉面馆和饺子馆。集贸市场距离宿舍楼比校门口近一些，而且可以从田野里抄小道过去，我后来想出门吃东西，就改去集贸市场了。

有一回跟同班女生郝春霞一起去。那天，天还是阴沉沉的，刚下过雨，路上有些泥泞。走到一处水洼，我穿的鞋实在过不去。春霞毫不犹豫半蹲下来，说我背你过去吧，我也没客气推脱。又过了一段时间，几乎是场景重现，换成了尹艳美背我。不仅仅是过水坑，她担心我的鞋子被泥泞弄得太脏，执意背我走了很长一段路。现在想起来，那会儿也真是够执着，为出门吃面不管不顾。另外就是有些惭愧，不记得自己帮助好姐妹们，反而尽是依赖他们，得到的帮助数不胜数。

高中毕业后就很少见到春霞和艳美了。前几年计划聚会的时候辗转联系上，跟春霞终于在武汉和宜昌相聚，只见她依然是圆嘟嘟的笑脸。聚会前写了长长的信给艳美，盼望她参加，可惜她最终也没能成行。不过孩子长大，责任渐少，相信碰面的机会很快就会有吧。

不知道爱吃面的习惯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。很多南方人出国以后，要是几顿不吃米饭，简直就活不下去。我似乎没有这个问题，顿顿吃面食都行。上大学到了北方，更是如鱼得水，即使是学校的食堂，面点种类也丰富得让人觉得眼花缭乱，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。可是要说起最爱吃的面食，还是拉面。出门去中餐馆，发现菜单里有拉面，常常就忍不住点上一碗。各家做法，尤其在配料和汤的味道上都会有所不同，可是要说起最香的味道，还是在多年前的故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