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春游


高一下学期最激动人心的事莫过于全年级组织去荆州沙市春游。荆州市和沙市市在当时还是两座行政独立的城市,只不过地理上毗邻。九十年代中期以后两市合并,统称为荆州市。

跟附近的农村相比,油田属于国家企业,运作起来就像一个小社会,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。除了油田各单位之外,家属区及相关的基本生活设施还是相对完善的。附近农村的孩子见到我们油田子弟,就很羡慕,觉得我们是城里人。

可是还是太小了,一条五七大道基本上就能贯穿始终。八十年代末的时候,连公园都没有,更别提博物馆了。小学就会唱儿歌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小船儿白塔只存在歌词里。中学英语学过的单词museum(博物馆),听着就大气,令人向往,可惜更是只能出现在想象之中。

高中附近倒是有很大一片水杉林,当时还处于原生态。就是密密一片水杉树,笔直直冲云霄,四周没有围墙,也没有规整的路。高一开学不久,我就跟几位同学去那里逛过。大家拎着树枝,东瞧瞧,西看看,跟小时候与小伙伴去麦田里玩也没什么区别。几年以后,这片林子建成为水杉林公园,也有小桥流水,还修了一个小型游乐场,终于像城里的公园了。

得知春游的消息,兴奋之余,我发愁穿什么衣裳。其实选择也不多,有一件淡黄色的上衣我很喜欢,就是稍嫌单薄。另外一件白色带拉链的外套,厚一点,下面有一圈松紧,不是特别舒服,不过上次参加诗朗诵比赛就穿的这件,当时还得到过艳霞的首肯,就是它了。

南方的春天,阳光明媚的日子,桃红柳绿,生机勃勃。但是春雨下起来,淅淅沥沥,就会是满地泥泞。若是再带有一点点料峭春寒,在外面行走并不是件愉快的事。出发那天运气不错,没有下雨。印象中是多云的天气,后来到达沙市的时候,有阳光从云层中穿下来,颇为宜人。

出去游玩,景点固然重要,更为重要的是和谁一起。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男女,成日囿于校园,这样一同乘车出门游玩,就像飞出笼子的小鸟,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向往和喜悦。我坐车少,常常会晕车,闻不了汽油燃烧的气味。那天可能兴奋激动,加上跟同学们开心聊天转移了注意力,居然没有晕车,得以过上愉快的一天。

我对荆州博物馆的第一印象是绿色的仿古琉璃瓦屋顶和飞檐。我对建筑没有多少了解,就觉得色彩和形状都很特别。荆州一直以来都是历史文化名城,室内陈列自然多数是江汉平原,荆楚大地发掘出的文物。展品很多,尤其是刀剑铠甲之类。想来荆州素来作为军事要地和战场,有这些出土也着实不稀奇。可惜还有很多展品看过就忘在脑后了。陈列室中央围起一圈围栏,朝下看是一具保存完好的西汉古尸,据说比历史课本里提到的马王堆女尸还要久远(那么为什么这具荆州古尸没有写进历史课本呢?)惊叹之余,再仔细看就感觉很有些恐怖。

一九八八年春游,一班同学在荆州博物馆前合影

我完全不记得在哪里吃的午餐,吃了什么,可是很多同学印象深刻。说是去的位于沙市的江汉石油学院的食堂。据说伙食比我们中学强太多了,成为很多人对此次春游的唯一印象。有同学振振有词,称午餐丰盛一荤两素,颇为可口。更有同学因为对这儿的伙食念念不忘,后来报考进入这所大学。一班的同学在江汉石油学院有合影,也算是证明所言非虚,的确有过到此一游。

一九八八年春游,一班同学在江汉石油学院合影

相比荆州古香古色的老城风范,沙市明显更繁华一点,有着现代市民生活的烟火气息。我们去的沙市公园正符合我对城市公园的想象,绿草茵茵,古木参天,修的齐整的人行道,湖边长椅。当时流行的一首歌《莫愁啊莫愁》,我觉得用来描述沙市公园也颇为适宜:

莫愁湖边走
  春光满枝头
  花儿含羞笑
  碧水也温柔

泛舟湖上是我一向认为的最浪漫的场景之一。见到公园有湖,而且能看见游人在湖中划船,欣喜万分。要说从前在天门老家也曾荡舟于荷花荡中,可是总觉得那是农村生活的一种野趣,不似城中泛舟的休闲雅致。

跟贺春,筱雨,王陈一同租了一条手划的小船。四个人相对而坐,我跟王陈坐船头,贺春和筱雨各持一只桨坐船尾。船渐渐驶离岸边,“无风水面琉璃滑,不觉船移,微动涟漪”,好不惬意!虽然没有美丽的白塔和红墙,可是四周春意盎然,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,看同学们青春的笑脸,也是别有一番趣味。

一同荡舟湖上的还有其他班的同学。一个小意外是一班几位女生上船的时候,船大约不稳,居然翻了,有同学落入水中。我在船上远远看见了,心头一紧。所幸水很浅,可能也是就在岸边的缘故,落水的同学直接就能站起来,只是衣裳就全都打湿了。不知后续如何,只是春游中的一点小意外小插曲,终究刻成记忆中难忘的一幕。

一九八八年春游,在沙市公园划船时合影:贺春,林筱雨,郭芳,王陈

荆州沙市离油田有多远呢?我在地图上查了一下,仅仅七十公里!如今高速公路修好,汽车日渐普及,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车程。当初为促成这趟旅行,据说学校也费了很大的劲儿联系油田交通车队。

青春美好。也许有一天会再次相邀同学好友,旧地重游,重温旧日好时光。

2017年2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