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有故事的男同学
周日返校上晚自习。筱雨坐我后面,用笔戳戳我的肩膀,神秘兮兮地问,“听说过气功没有?” 我摇摇头,“是什么?” 他大为得意,滔滔不绝地开讲,大意是有一套章法可以练习,能够对人发功,还能对病人发功治病呢。
我不信,“哪有这么神奇,都不用接触身体,还当是武打小说里的内功呢,再说内功也是假的。” 筱雨有些急了,争辩道,“现在特别流行,是真的。”
我还是第一回知道气功这个名词。再后来听说,还真有不少同学痴迷,就在宿舍楼前的篮球场练。不仅站着练,还会转圈圈。我没有亲眼见到,道听途说来的,不过只要一想起那个场景就会觉得很好笑。
前一阵看到筱雨在同学群里发的感慨,“想起了当年,爱过的恨过的,笑过的哭过的,说过的没说出口的,拥有的失去的,我们的青春。”,我情不自禁笑出声来,想说这的确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啊。
我不知道他印象深刻的是哪些年,可是我记得他的一些故事,也记得他曾经给我讲过的故事。这些故事里有心动,有爱,有欢笑,有泪水,有惆怅。我不认识他的故事中的女主角,可是听他的故事,会想象她们的模样。
跟筱雨相识是在进入高中的第一天。阳光明媚,我带着新奇和憧憬走进高一四班的教室。跟同桌王炯打过招呼之后,转身见到坐我俩后面的男生。其中一位正是筱雨。
我不知道他对我最初是什么印象。初中时学《龙须沟》,那会儿的同桌吴平,仿若得了法宝,动不动就称我“小丫头片子”。不料上了高中,居然又被筱雨称作“小丫头”,让我颇为忿忿。想来彼此都觉得对方幼稚,够不上高中生的形象吧。
我刚上高一时,还跟初中时候一样,梳马尾辫,偶尔就会成为筱雨的目标。“哎,问你个问题”,在用笔戳戳我的肩膀不成功的时候,马尾辫就遭了殃。王炯比我厉害,她梳短发;而且在筱雨从后面踢她的凳子的时候,可以做到不理,或者猛的转身瞪他一眼。好在除了这点小动作,筱雨还是非常招人待见的,和睦相处的时候居多。
高中三年仿佛倏忽间就过去了。我去了北京,筱雨去了离家不远的沙市,上的正是我们高一春游时去过的江汉石油学院。大学期间会通信,说说彼此大学里的生活。
印象最深的是大四收到筱雨的一封信,三四页纸,密密麻麻书写着情感上的苦闷。他那时临近毕业,感情在两位女生中间徘徊,是身处其间真真切切的痛苦。
一位女生名字就颇带武侠之风,我常常就把她想像成侠女一枚,浩浩荡荡闯江湖,连带着筱雨也成了江湖中人。女生二号在他的描述中则似温柔俏丽的小女子,清新浪漫,筱雨变成了琼瑶剧的男主角。
左右不舍,在一个夏日,大雨滂沱的夜晚,筱雨跟其中一位女生彻底告别。他抱着她走过江边的阶梯,任雨水和泪水肆意流淌。青春就是这样吧,敢爱敢恨,有甜蜜有伤痕,可是一定没有后悔。
这封信给我两个最重要的印象就是,当年的青涩少年居然如此情意绵绵啊。还有,真的很想去沙市的江边看一看,是不是我想象中的浪漫所在,是不是有长长的走不完的阶梯。
多年后我回国,他特地到北京来看我。在去簋街的出租车上,夏夜的风吹起来,凉爽宜人。我看着街边的霓虹灯闪烁着掠过,静静地听他讲跟太太当年在南方发展的故事。一天的工作之后,他从东城到西城接上太太,就像这样的夜晚,两个人欢欢喜喜骑着车,穿过大街小巷,回到刚刚筑起的温暖的小家。
好多年下来,断断续续听他讲在南方办厂的经历,有艰难,有困惑,有喜悦。偶尔我也会跟他打趣,看看你的新厂房建的怎么样了,什么时候可以去参观一下啊?最近些年,所有人都在谈论办实业的困难,我有时想到也会替他担心。可是转而一想,他这样的人,在情感上愿意付出,在事业上愿意去闯,已经有如此丰富的沉淀,怎么会差呢?
中学时他曾给我写过一张卡片:“愿你的生活就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。” 我想这句话正适合回赠今天的他。
2018年1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