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歌手大赛

高一下学期结束之前，学校举办了一场歌手大赛。说是学校比赛，其实也就只有我们一个年级两百多人。比赛在小树林边上的阶梯教室举行。有多少同学参加不记得了，印象比较深的有三位。

一班有一位男生，名叫陈军，文艺青年一枚。光报上曲名就不同凡响，引起哄堂大笑。歌曲的名字叫做《大公鸡》。乍听起来像是儿歌，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。还记得他站在舞台中央，毫不怯场唱“喔喔喔大公鸡大公鸡”的样子，彼时观众席笑声不断。陈军同学一唱成名，全年级自此没有不认识他的。

三班的爱萍唱了一首《新鞋子，旧鞋子》。爱萍大大圆圆的眼睛，脸红扑扑的，外号苹果，一向性格爽朗，落落大方。可能头一次在这么多同学面前表演，稍稍有点紧张。她唱的这首歌，印象中旋律比较平缓，有点像后来出现的校园民谣的风格。我还记得其中两句歌词，也能哼出这两句的旋律：

旧鞋子还没有穿破以前
  先别急忙着把新鞋穿上

获得大赛第一名的是我们四班的女生蒋敏。她演唱的歌曲是《黄土高坡》。八八年的时候，歌坛流行西北风，最为闻名的就是这首歌。蒋敏的歌声充满激情，高昂嘹亮。

我家住在黄土高坡
  大风从坡上刮过
  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
  都是我的歌我的歌

蒋敏在我们班上是年纪最小的女生，可是想法做派都相当前卫，紧跟时代。当时一众女生清汤挂面似的直发加刘海（当然时尚轮回，当初的轻薄刘海如今又流行，改称空气刘海了），蒋敏演唱比赛时梳的可是电视上歌手流行的刘海向上卷的发式。

八九年，台湾歌手苏芮的歌曲风靡校园，很多女生喜欢，蒋敏更是着迷。有一天课间，我听见她激动地跟同学宣布，听说苏芮要在北京开演唱会了！真想去看。那时候追星在我看来都是新鲜事儿，还要去遥远的大城市就更是疯狂。我甚至都不知道蒋敏哪来的这些消息，可能她是走读生，每天回家，看电视的机会多一些。那段时间电影《搭错车》在电视上放映，赚得无数的感伤与眼泪。其中的插曲《酒干倘卖无》更是风靡一时，广为传唱，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。蒋敏模仿苏芮的唱法，课间的时候会时不时哼唱几句。

多么熟悉的声音
  陪我多少年风和雨
  从来不需要想起
  永远也不会忘记
  没有天哪有地
  没有地哪有家
  没有家哪有你
  没有你哪有我

蒋敏高中前一段成绩不算突出，高二下学期不知为何成绩突飞猛进，超过班上所有男生，将我们班前三永远是女生的格局加强为女生包揽前四名。我想也许跟她喜欢追根问底的性格有关。有一段时间她常常来问我，这道题到底是怎么想到要这么做的，我简直要招架不住。后来听三班的同学说，他们班主任金老师在班会上还提到我们班女生成绩比较突出的情况，将我们四位女生称为四班的“四朵金花”。

蒋敏后来去上海上大学。在手写书信的年代，她开始了书信打印。之后音信全无，十年前重新联系上的时候，依然是快言快语的性格。去了澳大利亚，嫁了澳大利亚老外帅哥，生了美丽的混血女儿。不甘平淡的性格，让她的足迹踏上马尼拉还有遥远的印度尼西亚边上的不知名岛国。她说在那个岛国跟咱们七十年代时候的生活条件差不多，也难为她娇娇独生女也是能屈能伸。我收到一张照片，她站在碧蓝的海水里，面对镜头，笑容满面，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辉。我很佩服她永远充满活力，时常有新的想法，也勇于追求不同的生活。

时隔二十年，前年同学聚会遇见她，美丽如初。更为感叹的是，特立独行，脆生生说话的风格一点没变。想到她时，我时常会想起三毛。“生命的过程，无论是阳春白雪，白菜豆腐，我都得尝尝是什么滋味，才不枉来走这么一着！” 永远按自己的想法去探险去生活，如果哪一天她说她也想去撒哈拉沙漠，我一点儿都不会感到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