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马兰开花二十一
高二上学期接近尾声,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。又到周六,就有勤奋的同学觉得回家浪费时间,选择留在宿舍继续复习功课。下午下课后,我先回宿舍收拾了一下东西。在楼下碰见秀芳,高兴得搂着她一同走向校门,准备一同坐公交车回家。
公交车站离校门口也就不到五十米的距离。说是车站,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钢架做成的结构。长长一条圆柱形铁栏杆可以当靠背,两根约两寸宽的铁栅栏条,并着合成长长一条座位,中间留有大约也是两寸宽的间隙。顶篷靠几根圆柱形铁柱子支撑,整个公交车站漆成淡绿色,简洁实用。从小学到高中那些年,似乎五七大道上的公交车站都是这个模样。小学开展学雷锋活动的时候,我跟同学一起,不知道曾经把五六站的公交车站打扫过多少回。
人少的时候,同学们在车站等车,座位常常都是不坐的,非坐到铁栏杆上。为平衡起见,会用双手撑在两边,这时或是脚踏在座位上,或是晃悠着两条腿,坐得高,逍遥又神气。
我跟秀芳刚走出校门没几步,向车站望去,就见黑压压一群人,估计大部分都是学校的学生。多了高一年级的学弟学妹,基本上又都是差不多时间放学,坐车更难了。正值寒冬,天空阴沉沉的,马路对面的树木也是萧瑟了无生气。翘首期盼的候车学生大都穿着深色的棉袄,拥着站在车站前面,坐着的倒不多。我只感觉周围灰蒙蒙一片,没有一点色彩。
一辆公交车远远驶过来,带起一阵风,地上的灰尘随之扬起,令人不由自主地用手背捂住鼻子,屏住呼吸。车上已满满都是人,司机索性不停,扬长而去,引发一阵抱怨和叹息。秀芳站我身边,开始拿出手绢,蒙着吸鼻子。我问她,是不是灰尘太大了?她摇摇头,就是有鼻炎,一直没见好。我那时蛮好奇的,除了感冒发烧,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年轻就会得难以断根的毛病。我看她一副不舒服的样子,很有些同情。她抿嘴的时候,酒窝似乎陷得更深了些。
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我家搬到俱乐部南边的一排平房,跟秀芳家中间只隔着一户姓陶的人家。房前一条人行道,每家门口都有方形的水池,门前还比较宽敞。每到夏日傍晚,天空依旧明亮,家家户户都开始用水冲刷门前的地面,试图消解暑气降温,小饭桌也常常摆在室外。看看尝尝别人家的饭菜,吃完了小伙伴们在外面玩到夜幕降临才回家。秀芳妈妈会做菜,还在餐厅工作,总有更多别样好吃的。有一天邻居陶叔叔单位分西瓜,五六个硕大翠绿的西瓜摆在门口。陶叔叔大方地分给我和秀芳家一家一只,足有十五六斤重。大家开开心心在门口聊天说笑开西瓜吃,其乐融融。因为做着邻居,几家孩子父母之间都熟了。
小学毕业考初中,我和秀芳都过了向阳一中的重点录取线,且分到同一个班上,同学了三年。秀芳学习极其认真努力,按我妈妈的说法,是不是有点太用功了。我倒觉得,其实每个人都对自己能够尽力到什么程度有一个大致的估量。愿意并且能够做到尽最大努力,就值得鼓励。当然前提是要积极主动思考,学习做事都要有聪明的办法,所谓事半功倍。
努力没有白费,秀芳也考上了广华二中,不过跟我分到不同的班级。平常见面不多,更多在一起的时光就是周末回家返校结伴而行,寒暑假相约串门。秀芳那时最大的烦恼就是嫌自己长得胖,郁闷了很久,我也听了她很久的抱怨。不过我似乎每次听听就过去了,从来也没当真过。谁的青春期没有烦恼呢?其实我后来翻看从前的照片,发现她并不算胖,只是相对而言,当时大部分女孩子都过于纤细了。
周日傍晚,我去秀芳家,约她一同返校。就见她爸爸正在厨房给她切榨菜丝,准备装到瓶子里带回学校。这个场景,在很多住校的同学家里周日都会上演,我那时感觉好像司空见惯,一点不觉得特别。我的书包里就有爸爸刚刚给我装好的榨菜肉丝,这可是一周的早餐配菜。
秀芳爸爸很和气,一面准备,一面跟我们聊天。每每说到最后,临到要出发了,又重复叮嘱一遍秀芳向我学习,每次都说得我很难为情。估计秀芳也听得耳朵都快要生茧子了吧。
我跟秀芳似乎有缘。她后来考上北京师范大学,我俩就这样小学初中高中一路走来,一同作伴到了北京。她比我早一年毕业,回母校向阳一中做了物理老师。回到熟悉的环境,回到曾经度过自己青春岁月的菁菁校园,想来也是一种幸福吧。
前一阵儿回油田,跟秀芳约上文玲晓凤一起,手挽手故地重游。秀芳留一头栗色的长发,比从前时尚了许多。上初二时候的三层教学楼仍在,校园里树木花草愈加繁茂。走着走着,眼前依稀浮现出梳小辫,梳马尾的小姑娘们,那是当年一脸稚气的我们,占操场一片空地,牵好橡皮筋,跳起“马兰开花二十一”。
2017年5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