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八八年的冬天

八八年的冬天，印象中异常寒冷。阴郁的天也就罢了，最怕下起雨来，那真就体会到什么叫做冰冷刺骨。“楚水结冰薄，楚云为雨微”，南方冬天的雨微小静谧，看似美好，实则寒冷的催化剂。穿多少层衣服似乎都不管用，常常就会是手脚冰凉。

期末考试到了。考数学那天，一觉醒来就听室友说外面下雨了，我立刻心生怯意。鼓足勇气离开温暖的被窝，总算是起来了。想着路上总有些泥泞的地方，怕溅脏了棉靴，我把一双淡黄色的雨鞋找出来穿上了。不过很快发现，这绝对是个巨大的错误。考试不像平时上课有课间时间，可以站起来活动，蹦蹦跳跳。两个多小时坐在座位上，脚都要冻僵了。我匆忙做完试卷，也无心检查，交卷了就迫不及待往宿舍去。冻得太久，站起来的时候，仿佛脚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
外面雨已经停了，可是湿意仍在，兼有冷风飕飕往围巾棉衣里钻。仍旧是阴沉沉的天。宿舍里也一样冷。我想了想，拎起两个暖水瓶去开水房打水。一路上空荡荡的，周边很安静，也不知是不是所有年级都在考试，至少不是课间时间。开水房也空无一人，我拎开水龙头，就见热腾腾的水气浮上来。装满两瓶水，我把水龙头拧小了，翘起脚，任开水冲刷鞋面，丝丝暖意渗透到里面，直至感觉水有些过烫了才作罢。回去的路上仍旧只有自己，心情却好起来，居然很享受独自行走在校园的时光。

学校放寒假了，搬回家里住。做完各科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颇费了些功夫。跟柳军在五七场，广华转悠过几回。晓凤也从天津放寒假回来了，我跟她和文玲秀芳又像初中时一样，在一起厮混，串门之余就是去俱乐部附近的五七大道上压马路。那时五七大道还没有拓宽，两旁各栽有两排水杉，两排水杉中间自然形成人行道。马路上车寥寥无几，没有红绿灯，也没有隔栏。

除夕夜，因着堂哥回了天门老家，我去堂嫂家里给她作伴，陪她聊天看电视。这一年的春节晚会，韦唯演唱的《爱的奉献》很快红遍大江南北，一位男歌手演唱的《跟着感觉走》也流行起来。“跟着感觉走”后来更为流行的是苏芮的版本，到了高三还有同学哼唱，以至于连语文涂老师有一回都带着俏皮的趣味跟大家开玩笑，“你们不是都喜欢跟着感觉走么？”

临到开学，天气也还没有暖和起来。妈妈担心宿舍太冷，特地给我缝了一床厚一点的被子。为避免开学那天车上人太多，父亲和我提前一天下午坐车去学校。不料学校不开门。再带着这么多东西回去，想想都觉得丧气。

不知怎么，我找到了同班女生夏敏家，就把被子和其他一点行李暂存在她家里。那时夏敏家就住在校园旁边。我和父亲去的时候，他们一家正准备吃饺子，于是热情邀请我们一同用餐。那天我才头一回知道，饺子可以单独用盘子盛出来，蘸醋蘸酱吃，味道也很好，真正颠覆了我吃饺子就带汤的一贯认知。

夏敏初中就上的是广华中学，家又住得这样近，自然也不用住校。她的嗓音清脆甜美，朗读课文声情并茂，笑起来的声音也是脆生生的，我听着常常觉得她最适合做电台播放连载小说的播音员。人生得清秀，嘴唇上方一颗美人痣，更是平添一番妩媚。没有料到的是，美人痣也能遗传，多年前在上海见到她女儿，仿佛她的翻版，连美人痣也能复制了去。

开学伊始，班级又有新变动。高二上学期刚刚成立的五班解散，同学们各自回到原来的班级。与此同时，新的五班作为文科班组建起来。打算学文科，将来以文科生身份参加高考的同学都可以申请到这个班上。班上写文章的高手基本上都去了文科班，包括夏敏。每每想起来，我都颇为遗憾，想象中星光熠熠的文学种子都出去了，留下都是像我这样自认为思维缜密，逻辑性强的理科生，也就少了很多的兴味。不过想来最遗憾的大概是语文老师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