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小树林
不知怎的和白桦又联系上了,约了下晚自习出去散步。教学区熄灯以后,周围很快就暗下来。路过家属楼,还能看见一点点昏黄的灯光,透着温馨平和。心情却正相反,有好奇,有忐忑,有一点点冒险不守常规的兴奋。白天朝气蓬勃的校园,夜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貌,建筑细节变为黑黝黝的轮廓造型。在校园漫无目的地行走,说说学校班里好玩的事情,说不上熟悉,至少最初的紧张尴尬在渐渐消失。
学校阶梯教室旁边有一片水杉林,当中置有石桌石凳。天气晴好的时候,三五好友会在食堂打完饭去小树林坐着边吃边聊。高一那年,小树林在从食堂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,跟女伴还去过不少回。高二搬到篮球场南边的宿舍楼,去的就少了。
夜间到小树林还是很新鲜的经历,并没有感觉黑得可怕。小树林南边是高中一部的一栋教学楼。跟一般教学楼不同,这栋楼一层中央中空,成为小树林通往教学楼前方的过道。那儿悬挂有一盏路灯,虽然依旧是昏黄的灯光,总算是有一点光亮。
小树林北边隔着路是医务室,再往东走一段就是男生宿舍。坐在小树林里,能隐隐听到宿舍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。再晚一些时候,声渐不闻,一切归于沉寂。溶溶月光,淡淡清风,轻声细语,实在是美好的夜晚。
分别也并没有说好什么时候再约。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话,不在一个班,联系并不容易。也不知何时起,找了白桦班上一位女生传话。女生名叫海涛。
跟这样充满气势和力量的名字正相反,女生娉娉婷婷,颇有一点儿“弱柳扶风”的劲儿。我从前并不认识她,有一回见她在阳光下,身着薄纱长裙走过,裙裾飘起来,都看呆了,感觉怎么可以这样美。不仅如此,人还生得美。虽然脸上有一点雀斑,不光无伤大雅,反而更增添了些许妩媚。她在宿舍走廊或是窗口找我,比我更不好意思,恨不得还先红了脸,常常是扔下一句“那谁找你”就匆匆而去。
四月中下旬的时候,堂嫂在广华医院生下小侄女,仍在住院。我周六放学了,想着去医院看望她再回家。在病房见到堂哥堂嫂,还有堂哥班上的两名初中女生。堂哥笑着说,她们正给小宝宝起名字呢,叫诗诗啊,萌萌啊什么的。我听了也笑起来,心说这不是琼瑶那一套么?跟他们闲聊一阵,告别出了医院,打算去总站坐车。猛然想起,白桦跟他们总机厂的同学往常都是在这里乘车的,不知道会不会遇见?又一想,都这么晚了,就算乘车也早就回去了。暗笑自己之后却是一惊,记住一个名字居然可以这样快吗?
晚间漫步渐渐成为习惯,每过一两周出来转悠转悠,聊聊闲天。偶尔也出校门,到校外压马路,或者就在公交车站栏杆上坐坐。夜晚的马路上空空荡荡,没有车也没有人。商店都关了,只有街道前和马路边的路灯温暖着黑暗的夜。如今夜市繁华热闹,那时却如荒野,只有宁静,仿佛一切都已沉睡。
学校有一位王主任,负责大家生活的方方面面,包括宿舍卫生安全之类,时不时搞突击卫生检查评比。我没想到他还会在校园巡夜的。一天晚上,月光明亮,正坐在小树林聊天,就听远远传来一个声音。声音不大,但我直觉呼唤的是我的名字。我俩立刻不吭声了,紧张得面面相觑。呼唤声再次传来,我低声说,“好像叫的是我的名字,像是王主任的声音。咱们快走吧。” 匆匆离去。说起来也从未确认过,只是当时凭声音就认定是王老师罢了。心有余悸,小树林后来去的也就少了。
2017年5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