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为爱执着

一天夜里，十一点多了，我跟白桦从校外散步回来。刚进了校门，没走多远，就见大操场旁边的路上，爱萍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，手里捧着一本书。想来是宿舍早就熄灯了，到外面来背书。校园里一片静谧，女孩子单薄的身影笼罩在淡淡的灯光下，那一刻我感觉画面是如此的美好。我俩匆匆从大操场穿行而过，生怕惊扰了她。

爱萍跟我初中同班三年，从测井小学考入，跟艳萍，玉霞和江莲她们都是发小。据说是测井小学的风云人物，大队长，老师的小帮手，热情又有严肃教育帮助小男生的派头儿。初中秉性不改，依然是快言快语，爽朗大方爱笑。杏眼桃腮，很深的双眼皮。一般说来，美丽的大眼睛常常是眼梢上挑，她却不同，眼梢微微下垂，可是依然漂亮，别有一种风情。

初中时候，天祥动不动就在班上乱点鸳鸯谱，不料也有被点的一天。不知哪天开始，被其他同学捉弄跟爱萍成了一对儿。这种情形下，一般男女生就不大好意思说话了；他俩不是，所谓冤家路窄，都是口齿伶俐的主儿，斗起嘴来你来我往互不相让，也是班上一景。我看着就觉得有趣，这样性格鲜明的女生也是少见。后来想想，连我心里都佩服喜欢这样的女生，在男生心里留下的印记可想而知该是何等深刻。前些年听初中同学说起往事，有班上男生明知爱萍要远嫁云南，还琢磨去云南找她，我听说只感觉嘘唏不已。

初中班上有十七位同学考入广华二中，很奇特的是一多半都分到了四班，包括爱萍的好几位发小，所以我常常就觉得四班就像是原来初中班的延伸。可惜爱萍没有跟我们分在一个班，少了跟她朝夕相处的机会。话虽如此，还是能时不时听到她的消息，这样出色性格独特的女生，到哪里都自带光芒。高二重新分宿舍的时候，我分在套间的里面，她和三班女生在外间，上下学出入，也还能见到。

爱萍高三选择了读文科，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。她中学时候梳极短的短发，我看她时常带有假小子的劲儿，万没料到她也有细腻敏感的一面。我后来看她一些游记和感悟，写来如行云流水，文采飞扬。那时有一些顿悟，我们常常以为我们很了解的人， 其实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另一面。

高中毕业，各奔东西。我去北京上大学，开学没多久，意外收到原来高中三班一位男生的来信。我看着信的末尾寄信人的名字胡志毅，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半天，大概想起来他的模样。来信起始寒暄几句，就询问我能否给爱萍写封信，给她鼓鼓劲儿。爱萍第一年高考没有发挥好，回到学校复读一年，打算再战一回。

我读了信惭愧不已。高三结束的暑假，喜忧参半，日子过的浑浑噩噩，沉浸于自己的一些小情绪，以至于同学考的怎样，有没有考上大学，考上的什么学校，都像一些模模糊糊的概念，在脑子里飘然而过，之后就消逝得无影无踪。

说起来我应该是知道爱萍回学校念书这件事的。接近八月底的一天中午，头顶依然是火辣辣的太阳。我在向阳商场附近，远远看见爱萍在五六站公交车站等车，去往广华的方向。身穿一条齐膝掐腰淡绿色的连衣裙，短袖是荷叶边的样式，亭亭玉立站在太阳底下，清新淡雅，像一朵美丽的荷花。手里还拿着一本书，时不时抬起头张望车来的方向。不知道我当时怎样想的，也没有跟她打招呼。

大一寒假回家，同学们相约去水杉林公园游玩。水杉林是油田唯一的公园，那会儿刚刚修好，大家自然都要来看看。在公园碰见爱萍还有几位其他初中同学，既然都认识，说说笑笑也很开心。柳军也来了，跟爱萍站在一块儿。冬日温暖的阳光，穿过水杉林间的枯枝，洒在他俩身上，俊男美女，很是养眼。两人脸上都带有一丝丝羞涩的笑容，直觉上就是他俩在一起。我抿嘴一笑，真不知当时是什么感觉，惊讶应当排在感触之首。说起来也有很久没跟柳军联系过了。

爱萍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。我有一年夏天去他们学校，跟她，秀芳，杨伟坐在学校一片碧绿的草坪上聊天。其时接近黄昏，阳光依旧明亮耀眼。爱萍略带羞涩地笑着说，我男朋友长得特像刘德华！我一听乐了，这是要将“外貌协会”坚持到底啊！笑笑回她，真的呀，也不带来看看！我后来也没有机会看见，再以后就听说爱萍为爱去了云南。我很佩服她。

一五年高中全年级在宜昌大聚会。我提前回国，想着爱萍做中学老师有暑假，相约聚会前一同游玩。在武汉机场接上她，一同驱车前往宜昌。接近五个小时的车程，我俩话就没停过，恨不得把前二十年错失的经历感受全都拿出来分享。开车的小伙子二十出头，会不会想：女生人到中年真可怕，怎么还是一片少女情怀呢？

我愿她仍如少女时勇敢执着。我愿她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