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分手


周六回家,吃过晚饭,我在客厅做作业。爸爸经过身边,拿起一本练习册,忽然皱起眉头问我,“怎么是柳军的本子”?我一惊,信口胡诌,“借同学的,对一下答案。”爸爸半信半疑,不过也没再追问下去。我也不记得为什么柳军的作业本会在我这里,说起来好像很有一阵没见过柳军了。

学校忽然开始大抓爱国主义教育,组织同学们去看电影《烈火中永生》。想起来上次由学校组织去看电影,还是《红高粱》火遍全国的时候,据说那会儿电影刚刚荣获国际大奖,我们也得以开开眼界。如今脑海里能想起的就是红红的轿子,映出女主角红红的脸庞,再就是高粱地和红红的酒坊。情节记不太清了,插曲印象倒是很深。这主要归功于之后的一段日子,动不动就听班上有男生吼起来,“一四七,三六九,九九归一跟我走!好酒!好酒!” 喝酒不知道有没有,就听说有男生开始偷偷学着抽烟了,据说有生活老师和班主任到宿舍去检查过。并非亲眼所见,传言也不知真假,即便是真的应该也不奇怪吧。小的时候盼望长大,到了中学,个子窜起来,自我感觉就是大人了。是不是就认为抽烟是成熟的标志呢?

虽说《烈火中永生》是部革命片子,江姐和小萝卜头的故事我们也早就耳熟能详,能跟同学出校门结伴前往总是令人愉快的事。中午刚刚下过雨,空气清新湿润。天气放晴了,地上倒还是湿的。吃过午饭,跟几个女同学一同去电影院。还没走到操场,我远远就看见柳军穿一件淡青色的上衣,纯白的长裤,一个人走在前面。上衣像是丝绸做的一般,下垂飘逸,人比较瘦,穿上这身衣裳居然不违和,很有些像太极弟子打扮。

我一阵恍惚,我认识他吗?似乎走得很近,可是为什么感觉这样陌生?又想起白桦,忽然间就很迷茫,渐渐变成一番心事。几缕愁绪泛起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端午节附近,下晚自习后,跟白桦出门到校外散步。说起电视上播的新闻,北京的形势扑朔迷离,不知道什么情况;倒是听说周矶有小学老师带班上小学生上街转悠,聊起来觉得颇为好笑。又说起陈征的家里送了粽子还是包子来,可怜下课回到宿舍,影儿都没见着就被其他同学抢光了。白桦描述起来眉飞色舞,我笑,他就微笑着看我笑。陈征跟白桦算是发小,都是总机厂中学考来的,只是分在二班,跟我们都不在一个班。

并肩坐在广二站的车站栏杆上,我想了半天该怎样开口。思来想去,跟白桦说我们晚上不要再出来了。他明显震惊,嗓音似乎有些哑,艰难地问,“为什么?” 我不敢看他,可是能感受到他的失望和无可奈何。默默地又坐了一会儿,一路沉默着走回去。我没有说的是,我跟谁都不来往了。

第二天一早,晴朗的六月天。刚走上楼梯到走廊上,一眼望过去就发现二班门前倚着栏杆站着几位男生,包括陈征。陈征高大健壮,看见我上来,紧盯着我,直盯得我心里发毛。路过他身边的时候,他似乎正好要进教室的样子,撞的我带的饭盒叮当作响。我猜他八成是昨晚听说了,所以今天就要来打抱不平。本来心里也有些愧疚,赶紧一声不吭加快脚步走了。

六月底期末考试结束,混混沌沌的高二就此划上了句号。

2017年6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