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高三了!
高二暑假并没有完全放空。可能是要为高三上学期的数理化竞赛做准备,假期里有一段日子,我和不少同学每天都去学校的阶梯教室听课。课程设置在上午半天,不用住校,每天坐公交车来回。也没有排固定的座位,我有几回就跟陈晓红坐在了一起。
晓红据说是一班的第一名,我本来并不大认识,可是不知为何对她穿一件大红薄外套,梳两个小刷子印象很深。她给人感觉颇为温和低调,笑起来也带有淳朴腼腆的气息。有时候课间聊聊天,或者互相参考一下课堂笔记,算是难得的交往。天气炎热,女生基本上都穿短袖上衣或者连衣裙。有一回我偶然转过头,见她坐在我右手边,正低着头记笔记。圆润的脸部弧线,一缕头发垂下来,左手压着笔记本,右手握笔书写,胳膊白皙细长,让人移不开眼。怎么会这样美好,就像是一幅动人的专注少女图。
过完十六岁的生日,暑假也过了大半。补习已经结束,剩下的日子百无聊赖。每一天都是阳光炙烤着大地,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,让人越发觉得懒懒的。台球忽然流行起来,俱乐部门口摆满了绿色的台球桌,变成小青年们的消遣。
高三开学换了教室。整个年级都搬到距离操场最近的一栋新楼的三层。各班按顺序排列,一班在西头,四班在东头,两边各靠楼梯。
偶然间听见二班的女生闲聊,提到沈胜宏。言语间,是无限佩服的语气,大意是他在暑假期间,从不出去玩,每天跟自己的父亲去办公室,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学习,天气再热,流再多汗,都毫无怨言,极其自律。
我一听之下,颇为惭愧。看看人家的暑假!沈胜宏在二班是出名的好学生,成绩好,人又长得端正稳重,不过头发留得有一点点长,一点点卷,也就有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。我跟他似乎没有交往,但是对他有印象,可能是曾经一起集训过。他穿白色的衬衣,走在路上,一副玉树临风的公子范儿。
班主任涂老师新近发明错位斜向挪桌子的办法,用来调整座位,目的是为了公平。附加效应是使得大家有机会跟更多不同的同学坐同桌或者前后坐。我觉得很新鲜,也借此似乎熟悉了更多的同学。
我有一阵子跟新宇坐同桌,我坐靠过道,新宇坐中间,他右手边还有另外一位同学。新宇在班上年纪最小,酷爱踢球,常常踢得一身汗,晚自习快开始了才满面通红的冲进来。我每次都得略微起身,要么拉近椅子,身体贴着桌面,要么把椅子翘起来一点好让他从我的椅子后面穿过去。那时候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话,我常常跟他聊天,下课聊,自习聊,上课趁老师不注意也说上几句。坐后排的王军那会儿正研究尼采,阴阳怪气地讽刺道,我看你们是三位一体!说得我们都红了脸,其实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韩兵坐在我后面,一天早上带来一瓶果酱。这可是新鲜事物,我从来没有见过。他倒是很慷慨,说可以抹在馒头上吃。我们周围几个同学毫不客气,每人舀了一勺,感觉是上好的美味,比咸菜好吃多了。韩兵就坐在座位上憨厚的笑,或许是看大家吃得开心也是心满意足吧。
韩兵跟小平同桌。某天正上课,韩兵忽然晕倒趴到桌上,我听见声音,转头看见吓了一跳。却见小平不慌不忙扶起韩冰的头,掐掐他的人中,居然很快就好了。那会儿对小平佩服得不行,也太神了吧,这都能做到!
班上转来一位新同学,女生,名字叫做卢蓉。我开始猛一听,以为是鹿茸。再仔细看,发现居然是一位有点儿异域味道的漂亮女生,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眸,藏在深深的眼窝里,羞羞怯怯,整个人就像受惊的小鹿,让人一见就起怜惜之意。我觉得论容貌之美,可以跟艳萍有一拼,可是风格完全不同,真的是“美丽的女生,各有各的美丽”。
卢蓉有一段时间,跟我隔着过道坐。她从外面转学过来,可能基础不牢,成绩一般,有时课间会过来问我问题。她时不时会很迷茫地问,这道题你是怎么想的?我看她微蹙的眉头,美丽的脸庞现出忧郁的神色,情不自禁就会特别耐心地跟她讲。看她着实听不懂,一副云山雾罩的模样,我一方面懊恼自己说不清楚,另一方面竟然会涌上不忍和同情。这么美丽的女孩子,美就够了,可叹还要跟这些试题作斗争。
新的学期,学校的伙食依旧不见改善。男生宿舍一楼最东边搬来了一对小夫妻,每天傍晚开炉子给大家下面条,实实在在就是白水煮面(往好听了说可以叫做阳春面),唯一的调味品是醋。那会儿有红醋和白醋两种,自己选自己倒。就这么简单的面食,还要排队呢。总比方便面强,有一阵吃方便面实在是吃得腻味到要吐。地方不大,大家就用饭盆排队。一天我跟远洪都去买面条,边排队边聊天。忽然发现我俩的饭盆一模一样,都是白底蓝花图案的搪瓷碗。远洪问我,哪个是你的?我仔细看了看,实在看不出区别,都还算比较新,连磕掉一点瓷的位置都一样。耸耸肩膀,跟他说我也看不出来。后来随便一人拿一个碗了事,到头来也不知道我俩换了饭盆没有。白水煮面断断续续吃了差不多一个学期,等寒假过后,我就被爸妈安排去局机关老乡家里吃晚饭了。
宿舍不带浴室,若想去洗澡就得去开水房附近的公共浴室。我上初中开始近视,一直戴黑框眼镜。不过去洗澡是不戴眼镜的,主要是担心弄坏或者弄丢了。那时候眼镜也比较贵,算奢侈品。走在路上,一切都有了朦胧美,当然也只能对所有行人无视。一天洗澡回来,刚进外间的门,就听见王炯的声音,想是在我们宿舍串门聊天。她见我进屋,立马一惊一乍地跟我说,”哎呀,地上有一块钱!” 我想都没想,就蹲下来准备捡起来,却听到王炯哈哈大笑。又上当了!尽欺负我近视,我是既不长记性,也不过脑子。太羡慕视力好的同学了。艳美有时候来宿舍小住一阵,常常躺着看书,可是视力却极好。我们跟她取经,她说她怎么看书好像都没事儿,不用保护视力。真是人比人气死人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悄悄溜走。老师对高考的强调也渐渐多起来。作为新组建重点中学的第一届,高考不仅仅是对学生的考验,同样也是对老师教学工作的检验。学生紧张,带高考班的老师估计也会有些紧张吧。
2017年6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