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英语张老师
英语张老师是我们班所有学科老师里唯一一位女老师,带了我们三年。
说起来我跟张老师还颇有渊源。张老师调来广华中学之前,在向阳一中工作,跟我爸爸是同事。我第一次听说张老师的名字是在小学三年级。一个周六的晚上,爸爸突发奇想,跟我提起可以找学校的英语老师教我英文。与大城市不同,在当时的油田,小学没有英文课,要到初一才会开始。爸爸自己当年大学学的是俄语,对英语一窍不通,可是认为英文很重要,而且作为语言可以早一点学。
说到做到,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带我去张老师家准备拜师。油田那几年变化很快,我父母现在的家所处的地方当时是一块池塘,我们就住在池塘南边的一排平房里。张老师家则住在池塘东边的平房,离我家并不远。初春的早晨还有一丝丝寒意,爸爸牵着我的手就去了。印象中路上不见人影,或许是周末的早晨太早了,大家还没有起来。不料到门口一看,铁将军把门,张老师一家一早就出门了。拜师不成,打道回府。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也没有再去尝试。我猜想可能也是机缘巧合,我很快开始跟刘老师学英语了。
我家前面一排平房住的是我的小学体育老师刘老师。他会一些英文,那时正想找小朋友跟他家孩子作伴,一起开始学英文。于是我跟小莉每天下午六点半左右去他家里,学习复习一点英语。当时有一个电视频道,每天傍晚六点五十到七点会播放十分钟的“英英学英语“节目,我们三个人就一起跟着电视学。持续了一年多,直到五年级时我家搬到北边另外一栋平房,跟秀芳家做邻居。颇带有时代特征的是,课本第一页,上方彩图画的天安门,用英文标注 Square (Tian An Men Square),算是最早英语启蒙时认识的单词。印象深刻到,去北京上大学,踏上天安门广场的时候,第一个念头居然就想到这张彩图和单词,想起了刘老师家里的英语课。
初一开学不久,我家搬到俱乐部对面的四层楼。张老师家也搬到同一栋楼房,只是不同的单元。跟张老师接触不多,也就是路上碰见打个招呼,反倒是有时会跟张老师的女儿儿子在楼下一起玩。张老师那时梳齐耳短发,偶尔也烫头,永远是和蔼温柔的表情。听她说话的感觉很难形容,轻声细语不确切,似乎软绵绵如棉花糖,直沁到心里去。
高一刚开学,我惊喜地发现张老师分到我们班,感到分外亲切。有一段时间我当英语课代表,收发英语作业卷子,偶尔还会去她的办公室,聊天的机会也多一些,跟她愈发觉得亲近。
张老师性情温和,极为耐心。讲英语的十六种时态,真的是不厌其烦。尤其是在讲解最复杂的“过去将来完成进行时”时,听起来就拗口,她不断地举例,抱着极大的期盼,就希望大家能真正理解融会贯通。
我后来发现这个时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。事实上这个时态使用起来还相当频繁,而且会是在自然而然不知不觉的情形下。一种可能性是英语学得深了,语感更强了一些,就觉得不那么难了。更大一种可能性则是本来就不复杂,只是这个时态本身的翻译不够好,长长一串互不关联的中文字“过去将来完成进行时”,基本上就是起到了震慑的作用。
高考英语跟语文一样,最后也有作文,只不过是用英文写一段话。高三开始,张老师向语文老师学习,也要求大家写周记,英文版的。
我有一阵读到一些英文翻译成中文的文字,感觉英文中文都很美,跃跃欲试,也尝试翻译,把英语周记改成了英译中。张老师看到以后不满意,跟我说,翻译讲究信达雅,不是坏事;只是现在的重点还是应该加强英文的写作。我想想也是,轻重缓急,优先级,这些道理我还是明白的。
很多年以后,给女儿念儿童故事译本,有些实在是拗口难懂,忽然间就想起从前做翻译的梦来。又忆起一个夏日的午后,教室里很安静,窗外是明晃晃的阳光和暑热,张老师站在讲台前,笑咪咪的,不紧不慢地给我们讲解英语课文。
2017年7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