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一无所有
高三开学不久,一天晚上正上晚自习,忽然间教室里灯全灭了,四周一片漆黑。
有心急的同学走出门到走廊上张望,立马回来报告其它几个班也没有电。其实都不用说,因为很快就听到从其它班传来的喧嚣声。
停电可是新鲜事儿。想着可能一会儿电就会恢复,大家还是继续坐在教室里,同桌前后座纷纷开始聊天。那一阵风靡崔健的歌,不知哪个男生起头开始唱《一无所有》。教室里哄堂大笑,可是黑暗似乎能够助长热情和勇气,几个同学的领唱很快演变成了全班大合唱。
这首歌词曲自带奔放和不羁的激情,尤其是最后两句,大家唱得投入,恨不得吼出来,差点把教室掀翻天。忽然间很感谢停电,若不是仗着黑暗,风华正茂的同学们哪里就会这样肆无忌惮地释放青春的热情和力量?
我曾经问个不休 妳何时跟我走
可妳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
我要给妳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
可妳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
喔 妳何时跟我走 喔 妳何时跟我走脚下这地在走 身边那水在流
可妳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
为何妳总笑个没够 为何我总要追求
难道在妳面前我永远 是一无所有
喔 妳何时跟我走 喔 妳何时跟我走告诉妳我等了很久 告诉妳我最后的要求
我要抓起妳的双手 妳这就跟我走
这时妳的手在颤抖 这时妳的泪在流
莫非妳是正在告诉我 妳爱我一无所有
喔 妳这就跟我走 喔 妳这就跟我走
又等了一阵也不见来电,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。不少人回宿舍或者直接回家了。我跟几个女生到校园里闲逛。夜晚的天空并不是纯黑的,倒像是一片深蓝的画布,点缀着或明或暗的星星。走到操场边,想起半年前在这里初次见到白桦,却好似好多个世纪以前。心底渐渐泛起一丝惆怅,竟然有些怀念一同漫步的日子。
犹豫了几天之后,我请海涛帮忙。我猜她应该是不了解其中的变化的,只当是跟往常一样传个话。我也不确定白桦是否会赴约,想着如果人家不来也无可厚非。胡思乱想一阵,见到他来了,一时间心情难以言说。感觉生疏,可是似乎也有重逢的一点点喜悦在其中。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心情,意外肯定会有吧,会有欣喜吗?
俩人没再提起六月份的事情,又恢复了晚间散步的习惯。
“听说你这次考试总分是班上第四啊?” 我一边走一边侧过头问他。学校在高三一开始就组织了一次统考,也可能是摸底考试。我很久都没有关心过排名了,可是不知从哪里听说的这个消息,居然就记下来了。回想认识以来,还从不知他的成绩如何,也从没想到打听过。
“嗯。” 他应了一声。我轻轻一笑,心想,成绩还可以啊。
他可能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短暂沉默之后,转了话题。 “我妈妈最近身体不好,好像总睡不着。”话语之间满是对妈妈的担忧。 “会不会是年纪大了就会失眠?”我自作聪明的安慰。如今想来,他妈妈当时应该还不到四十岁,哪里就年纪大了? “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他有点茫然,心事重重。
可能说到健康的缘故,他忽然有了兴致,“我家里还有一副哑铃。” 我好奇地问,“哪来的?做什么呀?我还没见过真的哑铃什么样儿呢。” “我爸说让我练练,他到单位的铸造车间让人家给打了一对铁疙瘩。” 我看向他,抿嘴笑笑:身材挺拔,可是仍然很瘦,完全没有电视上演的健美比赛选手的劲儿嘛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树叶枯黄凋零,天气渐渐凉下来,进入深秋。
一天晚上走在小树林里,我感觉颇有些冷,忍不住打哆嗦。没料到气温降得这么快,衣服穿得不够多。白桦侧过头来,见我抱着肩膀,着急地问,“是不是冷啊?” 我应道,“嗯,是有点儿冷。” 就见他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。心狂跳了好几秒,感觉不只是身上暖和起来,脸也开始发烫,若不是天黑,只怕是脸红得会被他看穿。他站在我身后,搂着我的肩膀停顿了一会儿,两个人一时无语,只是紧张得都要屏住呼吸。
2017年7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