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一帆风顺

深秋的一个午后，阳光暖暖地照着。我从食堂回宿舍，在走廊上正碰见孙琦在晒被子。她看见我，立马笑着冲我招招手。我走到她身边，就听她轻轻说，“听说你和白桦在一起呀”，我一时哑口无言。跟谁都没有提起，总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。说起来孙琦跟白桦还算是发小，听说应该也不算奇怪吧。我难为情地点点头，抓起她的手臂摇了摇，半撒娇半认真地请她保密。

一天晚自习后，出去散步。出校门往左拐，经过广华商场门口，再往前走是一条小路，一旁是密密的树丛。

闲闲聊起最近的化学考试。白桦报道他们班上的新闻：“我们班谢老师今天特别生气，把好几个同学批得都要哭了！”

我惊讶地说，“这么严厉啊。我们江老师好像脾气特别好，还没怎么见他急过。原来的何老师也是很和气的。” 江老师个子高高的，走路喜欢踮着脚，一颠一颠的感觉。他高三才开始带我们班化学，似乎总是不疾不徐的样子。

返回走在广华商场门前空空的街道上，周围寂静无声，马路对面是黑黝黝的一整排树的剪影。此刻昏黄的灯光愈发显得温暖可亲。

白桦停住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，热切地看着我，“我爸去云南出差带回来的，送给你吧，看看喜不喜欢”。

我接过来，拿近了就着黯淡的灯光端详，像是玉牌或者吊坠，形状不规则。颜色似乎是黄色的，倒是能看清上面刻着“一帆风顺”四个字。心里一阵惊喜，毫不客气就收下了。

回到校门口，发现进不去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门上了锁。可能是今天回来得晚了一点。我一下子着了慌。白桦估计也有些着急，左右走了几步，上下打量大铁门，跟我说， “应该能翻进去。我先试试”。

铁门是竖着的栅栏，中间有横隔。就见他扶着栏杆，利用中间的横隔踏脚借力，敏捷地翻到另一边，然后轻快地跳下去，人就站在大门的另一边了。

我有点犯愁，只见他又攀上大门，翻回到我这边来。“我托着你，你抓着栏杆，把脚踏上去”。 我一使劲儿，一只脚先上，另一只脚随后跟上，居然就站在横隔上了。翻过去倒很简单，只是跳下去有一定的高度。

“等我一下”，他迅速翻过大门，先跳下去，然后在下面接住我。成功了！两个人喜不自胜，开开心心往宿舍方向走。

不料过了一关，又来一关。女生宿舍的大铁门也锁上了！这个大铁门比校门可严实多了。事实上根本没有翻过去的可能性，因为铁门一直延伸到一层的房顶。

仔细观察，发现虽然也是竖着的栅栏，顶部则是三角间隔，感觉应该可以钻过去。心下掂量，若是就这么穿着像大熊猫一样的厚厚的棉衣，怕是没希望。我把棉衣脱下来递给白桦，设法攀了上去。其实门还是很高的，可能太过着急，忘记了害怕这回事。进去以后，俩人算是松了一口气。接过棉衣，摆摆手道再见。

后来驾轻就熟，完全就变成小菜一碟。人的潜力真的是无穷。想想小时候，我永远是看邻居小朋友在双杠上自由自在地翻上翻下，没想到如今也有勇气翻铁门了。

转眼就要放寒假了。白桦告诉我，假期某一天，一些同学会去陈征家里玩，问我去不去。我没有想好，主要是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才能出门。到了那天早上，我琢磨了好一阵，想到朱斌跟陈征还是一个班的，就去请他来我家，帮我打掩护。让他和我爸妈说，准备跟我一同去总机厂找同学玩。我是假设他不知道白桦的，也不好意思告诉他。朱斌老好人，基本上每次都顺我的心意帮我的忙。计划得逞，出了家门，我心下一阵窃喜。

还是第一次坐公交车去总机厂。车子慢慢悠悠，过了五七厂之后，两旁都是望不到边的农田，愈发显得总机厂遥不可及。坐在车上，有一点儿紧张，有一点儿欢欣和期盼，还有表面的不动声色。不出所料，白桦早已在陈征家里了，见到我，眼睛似乎立刻亮起来，惊喜之下，是一时间的无所适从。我跟其他同学打过招呼，一时也有些慌，怎么打招呼？很熟么？好像也没有。装作完全不认识？好像也有点儿傻，在陈征家里，他就知道。犹豫之际，有人仿佛来解围，来来你俩坐这儿吧。现在回想起来，似乎就在陈征家里吃了一顿饭，完全不记得做什么别的了，可是记得那一刻的心思百转千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