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最后一个学期
高三下学期开始了。刚刚返校,我就明显感觉到,整个年级的氛围陡然间紧张起来。高考动员会,昭示着高考倒计时的开始。紧张的情绪不仅蔓延在校园,也不可避免地蔓延到父母身上。
忽然兴起一阵风,很多家长开始中午给孩子送饭。他们会上午把饭做好,快到午饭时间,掐着点乘公交车送到学校,就为了孩子能好好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,保证足够的营养。可怜天下父母心!我爸妈也每天变着花样做菜,送了整整一个学期。我现在还能记起中午下课,饥肠辘辘,揭开妈妈准备的饭盒,发现有我最爱的丝瓜蛋汤时惊喜的心情。
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妈妈来给我送饭。那天可能是怕来不及了,她直接送到我的教室外面。当时语文涂老师正上课。我透过窗子看见她,就见她半蹲下来,弯着腰,迎着我的眼神,没吭声,肯定是怕影响上课,就用手朝窗户下面指了指,我明白她的意思,饭盒在窗户外面的地上呢,点点头。她转身离开的时候,头不小心碰到了开着的窗户,不过一刻也没停留,匆匆地走了。我有点儿心痛,不知道妈妈碰疼了没有,不过终究也没有追出去。青春期的时候,常常把父母的奉献当作理所当然,从没认真想过,为了一顿饭,父母付出多少时间和辛劳。
早饭靠室友,午饭靠父母,晚饭靠老乡,三餐都有了着落,食堂也就几乎再没有去过了。老乡家在局机关,我每天下午放学,出校门,走差不多二十分钟,就能到局机关的小区。那时我准备高考,老乡家的小儿子备战中考,伯父做领导做惯了,在饭桌上一挥手,乐呵呵地跟我们讲,你们要战略上藐视,战术上重视!我俩哈哈大笑,跟伯父争辩,到底能不能藐视,在哪个层次上藐视。伯母嗤之以鼻,说吃饭吃饭,哪那么多大道理,我看吃好了身体好,最应该重视!如今回想起来,那半年的伙食开得太好了,每天都是荤素搭配,营养有绝对的保证。
吃过晚饭回学校。傍晚时分的云彩变幻万千,每一刻都是流动的画卷。我很享受这一段独处的时光,在小区和大街上行走,看看校园外面的世界。到校以后,若是时间还早,我会回宿舍,有时跟室友一起去开水房打开水;若是晚了,就直接去教室上晚自习。生活有一些变化,可是后来回想,也错失很多跟同学们在一起的时光。就好像,有多久没有看过放学后的篮球赛了?大家吃晚饭的时候,都在聊些什么?
我有一天跟同学讨论政治题应该怎样背。政治固然有很多死记硬背的部分,比如当时就要求记住几个主要国家领导人的名字;但是真正需要分析的大题该如何回答,其实还是有章可循的。政治詹老师看起来瘦瘦的,可是相当精干,目光炯炯有神。他当时笃定一定会考前一年发生在北京的风波,给我们分析各种围绕这个事件出题的可能性,以及答题的要点。没想到高考真的如他所料。可能作为政治老师都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吧。
进入四月,所有科目的卷子都明显多起来。从前晚自习各科老师会轮流值班,以语数外理化老师为主。现在政治和生物老师也开始时不时来教室里转转,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。从前还有任课老师常常利用晚自习的时间讲课,如今则恢复成真正的自习时间。
生物的卷子尤其多,很多题目其实都是重复的。生物陈老师留一头卷发,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。我对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“的认识就来自于陈老师的眼镜。陈老师走在教室的过道里,喜欢扶扶眼镜,然后跟领袖一样挥挥手说,多做卷子,那是要保证基本的题目不能丢分。我后来总结,其实会的题就不用看了,每次把所有卷子里答错的题梳理一遍,分数就不会太差。
五月份举行了高三毕业考试。我开始没明白这个考试的意义,后来的理解是,毕业考试意味着完成高中三年学习,可以拿到毕业证书。高考则是升学考试,成绩决定上什么级别的高等院校。考试的时候昏昏沉沉,没有力气,怏怏回到家,妈妈大惊,说是额头发烫,赶紧让回房间躺下。在家里躺了两天,烧退了,人也精神起来。毕业考试成绩出来,没能拿第一,不过也是年级前几名。
后来七月份高考结束,分数公布,我考了年级第一。爸爸喜笑颜开,跟我聊天,“上次毕业考试,你发烧都能考前几名,我就跟你妈说,对芳芳高考有信心,果然没说错。” 我心想,爸爸可真能吹,不过再一想,也许真是这样。上高中三年,爸爸从来没有一次对我批评或者担忧,至始至终都是无限的肯定。我想,也许爸爸是中学老师,更能深刻洞悉中学生的心理,因而更多的是鼓励和支持。
2017年7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