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大智若愚

有一天听白桦说起，慕朝开他的玩笑，告诉他小郭同学今天又迟到了。说起来，白天在校园，即便是偶然遇到白桦，我也是视若无睹，权当不认识，而且一厢情愿地认为老师同学都不知道。若是要经过一班教室，也从来都是目视前方，绝不会向教室里张望。如今回想起来，只怕是做过了头。是不是十几岁的年龄就会是这样幼稚呢。慕朝跟我一个班，我想着班上有知情人，尴尬就生了几分。

多年以后的一天，闺蜜孙琦发给我一张照片。照片已然泛黄，背后的电视柜，录音机，无不表露出熟悉而又久远的八十年代的气息。照片上的两个小男生，十岁左右的样子，规规矩矩，并肩而立，一脸的稚嫩立刻让照片生动起来。

两个小男生是孙琦的发小。他们在油田的总机厂一起长大；初中毕业，又一同考入油田的重点高中。照片中个子高一些的小胖子，就是慕朝。这个名字好听，好记，我后来知道他是真真切切年底出生，就想，也许这个名字蕴涵了新旧交替的意味。

慕朝进入高中后，跟我分到同一个班，我俩就此相识。那时他已经长得很高了，非常壮实。虽然每个人都经由童年长大，我见到这张童年时的照片，仍然大吃一惊，从没想过小小的慕朝会是什么模样。仔细端详，其实变化并不大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只是高中时，眉毛头发愈加浓密厚重些。

在大多数男生都是豆芽菜体型的年纪，慕朝就显得独树一帜。体量大，可是挡不住他依旧灵活，篮球场上常见。所谓笑傲江湖，慕朝可算独领风骚，这么多年下来，眼见着多少从前的豆芽菜男生，体型上向他渐渐靠拢，直至超越，他自屹立，保持中学时的体型。

有体型的因素，我想更多是性格，让慕朝在一众青涩少年中显得相对成熟。中学时候，我跟慕朝交往不多，印象中他说话做事不疾不徐，总是稳重沉着的模样。稳重这个词用在他身上，似乎又有些过头，因为他同时又颇具幽默感，声色不动，却能令人捧腹大笑。

慕朝中学时，化学成绩好，深得化学老师的喜爱。也许是这个原因，他大学选了化学专业，再以后在北京做了化工学院的老师。我曾开玩笑，化学老师是不是都有防腐剂秘方，因为高中教过我的两位化学老师二十多年来都不带变老的。慕朝同学貌似也深藏秘方，也不说拿出来跟大家分享。

零一年，我出国后第一次回油田探亲。跟慕朝和白桦在俱乐部侧翼开的一家餐厅吃饭。席间说起，慕朝正在交往的一个小女孩。我一听名字，大惊，这是要老牛吃嫩草哇，那可是我小学时跟我一起玩的邻居小妹妹。那会儿年纪轻，感觉谈恋爱要找同龄的，小上两三岁，仿佛差了一代。邻家妹妹我已经很多年没见了，这会儿已经长成了高高瘦瘦的大姑娘。我有时感叹，油田太小了，婚恋嫁娶，似乎跳不开熟人的圈子。慕朝后来的爱人，仍旧是小我们几岁的小妹妹。看来真的是，一个人的性格爱好并不容易改变。

慕朝做了大学老师，家也安在了北京。我每次回国都会回北京，因此也常常会找机会相聚。跟慕朝在一起，永远不用发愁没有话题，更不愁欢笑。自从有了社交网络，他给自己起名“木头”，取了慕姓的谐音。大家千万不要被这个昵称迷惑。在我看来，大智若愚，算是我对他的终极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