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毕业照


天气渐渐暖和起来。五月下旬的一个晚上,下了晚自习出门散步。

走到校门口,白桦停下脚步。我转过身,疑惑地望向他。只见他挠挠头,腼腆地笑笑,跟我说,“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 原来白桦家在广华有一户熟人。白桦的父母说,为保证他高考不受干扰,可以晚上到熟人家里去住。

那家人已经睡了。白桦轻轻开门,把我让进去。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白桦向前几步,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,柔和的光让屋里瞬间温暖起来。我有点紧张,不敢吭声,就坐在书桌前。白桦搬了凳子过来,坐在书桌边上,俩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。灯光下,白桦打量我,摸摸我的袖子,微笑着轻声跟我说,“我下午在水房看见你了。是新衣服吧?”当时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的夹克上衣,下面是深紫色带些褶皱纹路的贴身长裤。我很不好意思地望向他点点头。往常在室外,路灯也不明朗,我几乎从未认真看清过他的模样。这会儿在灯光下,面目清晰,触到他的目光,忽然就觉得脸发烧,侧过头看向别处。白桦的目光温柔深情,好像把我整个人都罩在里面了似的。

回学校要走一段广华商场南边的大道。夜已经深了,路上既没有车,也没有人。风很大,路两旁是笔直高高的大树,树叶被风吹起来哗哗作响。回到校园,在通往小树林的广华一中教学楼的过道,白桦站住了,面向我。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。他顿了顿,认真地跟我说,“马上要高考了,咱们暂时就不见面了吧。”我点点头,明白他是说要专心学习准备高考。这之后一个多月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
进入六月,每天的课程安排事实上以自己复习为主,老师偶尔就重点做一些评点。上课铃响,每一科任课老师走进来,抱着的都是沉甸甸的油印卷子。也许在同学眼里是沉重的负担,可是老师的心血全在其中,恨不能把所有的知识点变化点都编入其中。

一个晴朗的下午,教室里的吊扇呼呼地吹着,试图驱散空气的燥热和大家慵懒疲惫的情绪。班主任涂老师走进来,大声招呼大家,”都出来到楼后面的草坪上去,照集体照!” 这可是新鲜事儿,大家哗啦啦起身,笑着闹着走下楼梯。

草坪上摆了一排椅子,彭校长和大部分任课老师已经端坐其中。看见同学们来,纷纷招呼大家,“来来来,女同学在前面,男生站后面!”一番左顾右盼,推推搡搡,终于站定。青春年少,意气风发的我们,就此定格。哪里会想到,自此一别,天涯海角,这将会是我们人生最后一次齐齐整整地亮相呢?

一九九零年广华中学高三四班毕业照

过了几天,中午放学回宿舍。路过一班宿舍门口的时候,我瞥见海涛余芳还有几个一班女生正围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拿着几张照片在看。我心念一动,凑过去问:“看的什么呀?这么热闹?” 她们递给我一张,果不其然,是她们班前不久照的集体毕业照。一个班接近五十人,每个人都很小,仔细端详,面貌倒还清晰可辨。白桦穿一件紫红色格子衬衣,站在中间靠右的位置,端端正正,只是衬衣领子敞得很开,怕是照相的时候都没注意。

“照的挺好的呀,还挺清楚的。”我没好意思再多看,跟她们匆匆寒暄了几句就走了。

一九九零年广华中学高三一班毕业照

2017年7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