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高考


我和同学们在湖北潜江参加的高考是全国统考。那时除了上海是自主命题以外,其他所有省份都使用统一的试卷。七门功课,总分710分。语文和数学是重中之重,满分各120分。英语,物理,化学,政治各100分。生物内容相对少,满分只有70分。这说的是像我这样的理科生。如果报考文科,那么物理就换成历史,化学换成地理,都是同样的考试时间。

据说是从我们九零年开始,高考才实行的标准化考试。什么意思呢?试卷发下来,同时还会发一张答题卡。试题分两种,选择题和主观题。所有的选择题,答案必须在答题卡上用2B铅笔涂黑,只在试卷上选择不作数。想来使用答题卡会是机器阅卷,应该会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,准确度也应该会比较高。

七号上午考语文,一沓沉甸甸的试卷发下来,我第一时间就把准考证号码和名字写上去了。这是临考前,父亲唯一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。他不担心我答题,只怕我忘了写名字,那可就太冤了。听说最近这些年的高考,每位考生都会发条形码,其中包含了准考证的相关信息,条形码拿在手里总要贴上去,考生也就少了一层担忧。

高考跟平常的模拟考试没有什么差别,按部就班,读题答题就是了。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钢笔写在卷子上的“唰唰”声在流淌。 语文考试最担心的是什么?就是作文审题不准。语文涂老师曾经提过,八七年的上海高考语文考试结束,多少考生欲哭无泪。那次的作文题目叫做“有感于五十年前的今天”。任你文采飞扬,倘若恰好没有想起,那一天发生了卢沟桥事变,文章就很难得到满意的分数。我当时听了都惊了,语文成绩这样依赖历史知识,万一出了一道更难的,那可怎么办?涂老师安慰大家,可能性非常小,毕竟八七年出过这样一个题目,效果并不太好,不能完全考察出学生的文字水平,应该不会再出类似的题目了。 我仔细看了看作文阅读材料,内心居然滋生出一丝喜悦,沉静下来。玫瑰花有花有刺,看事情一分为二。基本主题确定,展开论述就好。

“一对孪生小姑娘走进玫瑰园,其中一个小姑娘(A)跑来对母亲说:“妈妈,这里是个坏地方!”“为什么呢,我的孩子?”“因为这里的每朵花下面都有刺。”不一会儿,另一个小姑娘(B)跑来对母亲说:“妈妈,这里是个好地方!”“为什么呢,我的孩子?”“因为这里的每丛刺上面都有花。”听了两个孩子的话,望着那个被刺破指头的孩子,母亲陷入了沉思。“

考试结束,走到校门口,果不其然又看见了父亲,正跟几位老师站在一起聊天。看见我们几个同学出来,家长老师都围上来,

”听说作文题是带刺的玫瑰花,好不好写?” “没忘了填答题卡吧?” “考过就不要想了,去那边坐车准备回酒店!”

参加考试的还没有着急,老师和家长比我们还紧张。

跟父亲打了招呼,我就跟同学们一起乘大巴回酒店。午饭过后,回到房间,父亲正坐在房间里靠窗的沙发上等我,告诉我已经削好了铅笔,钢笔墨水也灌好了。跟我和艳萍交代,你们先休息,我到点了来叫你们。那一刻,实实在在感受到父母一片爱女之心。

三天高考,仿佛就是短短一瞬,很快就过去了。物理和化学考题极其简单,出乎意料。后来分数出来也证明了这一点,九十分以上比比皆是。除此之外,我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,似乎就跟平常在学校里考试一样。父亲点点头,说这样就很好。

七月九号下午考完最后一门生物,我走出考场,碰见王炯。说了一会儿话,王炯朝我努努嘴,“看那边”。我扭头一看,只见白桦站在走廊下,两手交叉,似有期盼,又似有些无所适从,正朝着我们这边腼腆地笑。太阳已然西斜,可是依旧炙热明亮。阳光从旁边大树层层密密的树叶间透射到走廊上,也照在了他的身上。王炯轻轻一笑,推推我,你也不过去打个招呼?我颇为难为情,看了看他,终于还是拉着王炯跑掉了。

我的高中,那些闪亮如同光彩夺目的珍珠一般的日子,就这样渐渐远去了。

2017年7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