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


翻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年轻的爸爸,带着稚嫩的扎着两个小刷子的女儿。算起来爸爸那时才二十多岁。背景是爸爸工作过的向阳一中;他在那里当中学数学老师。

我记得好多成长过程中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光。

我记得小学二年级的一天,趁着课间,阳光明媚,从小学(就在中学隔壁)跑到爸爸的办公室,张着笑脸,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胸前新戴上的红领巾。也许在他眼中是幼稚的吧,但是他从来都是表扬和赞许。

小学时,家里一方矮矮的红方桌,既是饭桌,也是我和弟弟写作业的书桌。我很喜欢数学,解小学数学应用题更是乐趣无穷,每每想出解法都很得意。我还记得跟爸爸在家里讨论鸡兔同笼,种树间距问题,他每每从不同角度启发我思考。

爸爸从附近的荆州开会回来,带给我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和小花伞。皮鞋买回来刚刚合适,可惜小孩子长得太快,很快就穿小了,我遗憾了很久。有一年他暑假跟单位同事去桂林,回来给我带了两顶太阳帽,一顶白色的,比较大,可以旋转着折叠;另一顶是格子花纹,我开心地戴上,别提多神气了。爸爸又兴致勃勃地召我和弟弟来看他带回来的椰子,外表棕色毛茸茸的,拿在手里硬硬的,不知如何下手。在门外地上,我们又是钻孔又是用刀切,终究也没搞清吃法。后来流行棕榈床垫(那会儿我们那里还没有席梦思),我就想,这树干做成的深棕色床垫,看起来就是粗粗的麻绳编织,难怪椰子也是毛茸茸的。

我和弟弟成绩都很好,三好学生的奖状贴满了家里一面墙。上初二时,在操场开全校大会,我被要求作为学生代表之一,讲讲学习体会。我在家绞尽脑汁准备发言稿,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分享的,感觉学习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。爸爸说,那你得谦虚一点儿,可以说介绍一点方法,抛砖引玉。我一想,这个成语好,就搁在发言稿里了。不料,人算不如天算,我居然排在发言的最后一位,那还抛什么砖啊,没得引玉了!临时改了台词,刚讲完一页,那薄薄一页稿纸居然被风一吹,就吹到主席台下去了。

初中就在爸爸所在的中学念的,教我的老师都是爸爸的同事,我想也许我因此得到了一些另外的宠爱。小学升初中的考试,考场设在中学的教室里。大热天,考数学的时候,中学的徐校长在我身边转悠了半天,看了看我做的卷子。幸亏那次数学考了一百分,算是长了脸。初二开班会,班主任请了我爸爸作为学校教导主任,到我们班会上讲话。爸爸还提到要鼓励孩子不随便批评孩子,有同学挤眉弄眼朝我看,我又有点儿得意又有点儿嗤之以鼻的别扭心情,到今天都没忘。

我上中学的几年,妈妈做一点小生意,中午不能回来做饭吃饭。爸爸那几年厨艺长进许多;我最喜欢他做的煎小鲫鱼,两面金黄,是现在都还想念的美味。

关于父母的记忆太多了。我记得的是他们抚养我长大,培养我成人,却没能了解他们年轻时的生活。

就像《请回答1988》里说的,我有时也想,能回到从前,再看看年轻如泰山一般的父母。

今天父亲节,祝爸爸节日快乐!

2020年6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