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奶


人生第一次喝酸奶是在清华,是同宿舍的女生少杰买的。那还是九零年九月,大一开学没多久。大中午走在六号楼西边的小上坡上,她带着一副绝不骗你的坚决神情,“尝尝嘛,特别好喝。”

她手中拿的是清华食堂里卖的玻璃瓶装的酸奶。玻璃瓶大约有普通汽水瓶的三分之二高,瓶口比汽水瓶开阔。一张纸(蜡纸?)绷住瓶口,细细的蓝色猴皮筋捆住。

“太酸了!” 少杰乐了,说再多尝尝。当然不是水状的饮料。有些粘稠,但是还能用吸管吸起来。酸中又带些甜。凉凉的,忽然觉得大热天喝着很清爽。

很快就爱上了。相对而言,有些小贵,不能顿顿喝,不过还是会时不时买上一瓶。酸奶瓶喝完了可以退押金。很久以后听说,不同食堂退押金的数额有少许差别,于是有聪明的同学想到了,就能赚到其中的差价。

喝了很多瓶酸奶,瓶子退了,蓝色猴皮筋攒了不少。头发长长以后,梳披肩发的时候居多。偶尔心血来潮,梳马尾或者两个小刷子,没有皮筋,就顺手抓起这绑酸奶的蓝色猴皮筋。少杰看不过去,这也太不讲究了!一个周末她从父母单位在北京的办事处回来,买了一副带装饰的绕线粉色皮筋送给我。我用了好一阵。

偶尔出校门,会发现大街上的小摊上,有时也会有酸奶卖。矮矮胖胖的陶瓷罐子,说不清的灰白色,也是用纸和猴皮筋封的瓶口。满地火辣辣的日光,反射着热的威力。就地喝上一瓶,仿佛浑身都清凉起来(不能边走边喝,因为要退瓶)。味道跟清华酸奶差不多。

出国了。在奶制品柜前,花花绿绿小盒包装的酸奶,让人挑花了眼。还有水果味的?没有吸管,要用勺子舀着吃?水果味的太甜,原味的太酸。又出了希腊风格的酸奶,太稠。所有这些颠覆了我对酸奶的认知。没一样比得上在国内时喝的酸奶。

过了几年,回国探亲。在饭厅吃饭,菜单上饮料篇,列有酸奶。喜出望外,连忙点上一瓶。服务员送来,原来不是瓶装的,改纸盒包装了。撕开一角尝尝,大失所望。太粘稠了,又甜的发腻。

最近几年,也许是像我这样,怀念从前的酸奶口味的人太多,多伦多市场上出现了小玻璃瓶装的北京酸奶。买上几瓶,味道的确跟从前在清华喝的酸奶类似,只是还是粘稠了些,要用勺子吃。不过聊胜于无,可以安抚一下思乡的胃。

2020年9月,多伦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