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气


就如同豆腐脑有甜咸之争,江南江北以哪条河为界,也一直有争议。在我而言,判断的标准特别简单,那就是冬季有暖气就是江北,没有暖气就是江南。

九零年九月去北京上大学。听说北方严寒,带足了秋衣秋裤毛衣毛裤薄棉衣厚棉衣。也听说北方有暖气,不过究竟会是怎样的光景,还没有见识过。

搬进宿舍,窗台底下就是一排直立的暖气管道。貌似不锈钢材质,看起来粗壮厚实。平常一张方桌摆在窗户边上,遮挡了管道的大部分,因此并不太显眼。

进入十月底,眼见着树叶变黄,枯萎飘落,天气渐渐冷起来,衣服也一层层加上变得厚重。直到有一天,沉默已久的暖气管似乎发出了一点点声响。摸过去,真的有了温度,变热了!据说管道里循环的是热水呢。

自此以后,室内不用穿棉袄,浑身顿时轻松舒适起来。室外寒冷再也不足为惧。教室宿舍,到处都是温暖如春的避寒去处。相比在家乡江汉油田,室内室外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湿冷,这里宛若气候宜人的仙境。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么?再不用受冻疮之苦,真是做梦都要笑出声来。

多年以后,听「南山南」,原本哀戚的故事旋律,竟然让我起了惺惺相惜的感概,只为最开始的两句。

你在南方的艳阳里
  大雪纷飞
  我在北方的寒夜里
  四季如春

怎么做到的?全仗着北方有傲娇的暖气啊。

有了暖气,冬季洗澡也不再痛苦。宿舍楼条件有限,洗澡得去位于九食堂北面的东区浴室。浴室里热水自不必说,换衣裳的房间,暖气也很充足,可以从容不迫。

宿舍到浴室之间的一段路,在冬季就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。从温暖的浴室出来,立刻被寒冷的空气包围,甚至寒风拍打,着实不是一件愉快的事。有一天,我洗完澡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绕过九食堂,去往五号楼的路上,几盏路灯,暗淡廖落地照着。寒意弥漫,似乎要穿透自己。

我忽然感到一阵异样。甩甩头,发现刚洗好的头发,冻结成了一缕一缕的冰凌!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屋檐下的一根根剔透的冰柱。一头硬硬的冰凌,仿佛摩丝固定的发型,颤颤巍巍。进了宿舍楼,温暖瞬间包围,不出一分钟,头发渐渐松弛,依旧潮湿,只是柔软起来。北方的冬天,到底比南方还是要凌厉些。

2020年9月,多伦多